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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届国际摄影展 | 新大众文艺浪潮下,新大众摄影的创作、传播与审美表达

转自: 2026-11-07 18:04:14

近日,第18届上海国际摄影艺术展览在杨浦区复兴岛船台公园举办。这届摄影展览汇聚了很多青年摄影师的作品。10月31日应主办方邀请,部分青年摄影师来到了展览现场,开展了一期题为“新大众摄影的创作、传播与审美表达”的座谈研讨。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常务理事、上海师范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戴菲担任主持,结合他自身的思考与观察,与大家就当下的摄影新现象展开深入交流。

研讨会上,戴菲首先分享了他对“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群体”的理解,不是随手拍照的普通散点拍摄者;而是长期持续输出、有作品积累、在网络平台形成稳定产出的创作者,是连接专业摄影师与普通大众的“中枢群体”。

过去摄影主要在圈子内流转,现在网络成为主要传播渠道,与此同时AI技术也正在改变摄影的创作形态、审美范式、传播方式,面对这一系列变化,创作者如何更好地表达与传播?作为本次研讨主持人,戴菲将现场嘉宾按创作、传播、审美三个维度分组,依次展开对话。

谈创作

周璘的作品《旧影·新家》

会上,青年摄影师周璘分享了他的作品《旧影·新家》。此作品拍摄于半淞园路街道市民新村,围绕旧改主题,他采用了复拍+索引式的摄影手法,邀请居民手持旧改前老照片,在改造完成的家中、小区原地合影,将居民过往记忆和当下生活定格在同一画面。

戴菲认为,这组照片形式感强、有秩序。城市变迁不只是宏大政策与建筑更新,更包含普通人的个体记忆。在大规模城市更新中,居民的私人回忆容易被淹没,摄影可以成为保存居民集体记忆的载体。不追求宏大叙事,扎根社区、扎根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小切口同样可以承载厚重的时代议题。

周滢然的作品《上海生成中》

青年摄影师周滢然介绍,她的《上海生成中》使用的是蓝晒工艺。该工艺发明之初应用于建筑蓝图。建筑、蓝图与上海建筑密切相关,这也是她选择使用这种形式的原因。三幅蓝晒作品对应着上海三个代表性区域,通过新旧对比来表达上海的过去与现在的关系。杨浦偏重于工业与生态结合,黄浦偏向于全息影像、高科技,而徐汇则偏向城市交通的便利性。

戴菲评价这组作品通俗易懂,且画面是以手工拼贴等方式结合而成。如今年轻一代并非无保留地热烈拥抱AI,而是对AI技术保持谨慎且有限度的拥抱,技术应当服务于人的想法,人依旧掌握创作的主导权。

范家乐的作品《将明将暗》

青年摄影师范家乐谈到,如今社交媒体非常发达,一张照片拍完常常能看到十几张、几十张甚至几百张同款,所以要找到一处不一样的视角往往需要付出成倍的时间。他表示,自己还是一位沪语博主,想用一种喜剧的方式去守护、传承上海话;摄影创作亦是同理,希望用影像持续记录上海日新月异的城市变迁,为这座城市留存鲜活的视觉记忆。

谈传播

许捷既是一位旅行博主同时又在做摄影培训。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翻译”:把摄影这件事变得简单,让每个人都能创作出符合大众审美的作品。

他说:“我在做摄影培训时觉得最大的困难其实就是审美。当我去跟别人说你该怎么拍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什么画面是好看的。怎样让审美变得又美又接地气并非易事。”他认为,如今自媒体摄影师也承担着审美普及的社会角色,是专业与大众之间的一个桥梁。在流量和自我表达存在博弈的当下,他选择守住真诚与自我,不把流量作为第一追求。AI可以作为工具,但是自媒体内容不能全部交由AI生成,人的主观表达才是摄影师账号的核心价值。

陈宇辰自嘲是“年更博主”,受邀谈传播有些惭愧。刚开始在Instagram平台上上传照片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探索——无意中涉及了国际传播话题。他自认是“第一代被算法打败的人”:在单篇最高有几百万流量的时候,没接住“泼天的富贵”,也没特别努力经营自己的账号。

陈宇辰认为,国内的新媒体平台算法与内容趋同化,使得摄影丧失了很多乐趣。摄影最大的乐趣在于前期探索——想办法在环境里找到最想表达的东西。他现在还在拍上海,但很少发布照片,“以前追求摄影的艺术性,现在更想先有想法再去拍——关注内心真正想拍什么”。

孔令凯是资深商业摄影师,在进行商业摄影创作时,他会利用AI工具抓取网络平台热门选题用于内容策划。他把按下快门的动机分为三类:赚钱谋生、自我热爱、迎合大众。三者之间可以清晰地区分:工作时服务商业需求、流量需求;个人创作忠于自我感受;流量向创作可以利用AI大数据抓取当下平台热门选题。“同一个摄影师身上可以同时拥有多重创作逻辑,不必强求全部统一。AI可以拿来做市场调研参考,但是不可以直接拿来指导全部创作。”

作为媒介行业第三方观察者的蔡亦则认为,大众审美在网络场域里常常被流量所定义。一些网络平台因推荐与流量,同质内容特别多,成为“大众审美”,但不一定代表真的好。她认为,对普通创作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作品先被看见”,同时创作首先要真诚。

戴菲总结,在算法裹挟的时代,突破算法最好的方式首先就是“被看见”——在算法无法算计的角落。

李铭珅的作品《竞技剧场》

李铭珅是《新民晚报》的体育记者,他说在近日的一次分享会上,他发现了一本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图集,翻阅后发现30年前的照片与今天媒体所用的体育照片差别不大。他总结了原因,一是赛事规则没有变化,二是大家已经习惯这样的视觉经验——现在各家图片社、通讯社拍摄的图片仍主要沿用之前的视觉语言。

如今体育新闻照片大都活跃在手机屏幕上,想要打印出来办展并非易事。体育新闻照片的流量很多时候来源于体育明星的光环,而不是摄影师的创作本身。李铭珅认为,现在是“发声”的时代,但批量模仿参数、构图的同质化拍摄失去了创作本身的意义,摄影创作最重要的是突出创作者的个性。

谈审美

上海工程技术大学艺术设计学院摄影系副系主任谢天说:“今天的年轻人都在表达自我;摄影就是要表达自我。不同的个体通过摄影进行个性表达,或对当下的自我进行反思。审美表达本就是多元的,而大众本身是一个构成复杂的群体,如何处理与大众审美的关系是一个矛盾问题。”

创作、传播、审美表达三者是闭环,互相交织,互相塑造。“拍照”不等于“摄影”,相机操作、拍摄技巧只是摄影很小的一部分。真正决定作品厚度的,是摄影师对社会、人性的理解。摄影是综合人文实践,而不只是一门技术。审美是多元的,没有必要一味向大众审美妥协。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摄影专业讲师马远飞认为,摄影不一定非得是2D,可以用其他方式与图像融合。照片相对单薄,无法承载更多元素与主题,所以创作可以跳出相机的束缚。相机、暗房只是特定历史阶段的媒介。审美很难靠老师灌输,教育重点在于激发学生自主探索。

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顾欣认为,美丑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审美受个体经验影响,不能拿单一标尺去评判多元艺术创作,好的艺术并非非此即彼,既不能放弃思想内核,也不能全然不顾大众接受度。审美贯穿创作和传播全链条,需要在观念深度和可感知之间寻找平衡点。光有想法不够,落地执行的行动力也是青年创作者很重要的专业素质。

最后,戴菲综合整场研讨进行了总结:一、当下的青年摄影师大都忠实于自己,保持主体性。在大流量传播时代,凸显自主性与个性反而更重要。今天的年轻创作者没有一味依附流量、向流量低头。二、年轻人对新技术是有限度的拥抱,并保持反思。他们对AI普遍谨慎,也始终意识到技术背后人的主体性与独立思考。三、真诚,是这个时代与技术对话、对抗、融合的最好相处手段。

文编 | 蔡晴、沈思乐

美编 | Y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