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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真善美丨那头只有我见过的鹿始终伴我同行

转自: 2026-11-05 10:00:00

编者按

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与上海市民文化节共同举办的“电影中的真善美”市民主题征文活动,获得了广大影迷和市民朋友们的广泛关注和积极参与。日前,征文活动获奖名单已经产生,现选登部分优秀作品,以飨读者。

本文作者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观看评述的影片为罗伯·莱纳导演的《伴我同行》。该片改编自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的自传性小说《尸体》,被作家本人盛赞为由其作品改编的最好电影。罗伯·莱纳则承认这是最贴近自我的一部电影,正是本片让他意识到自己有机会在热爱的领域有所成就。今年恰逢影片上映四十周年,本届电影节将其选入“特别纪念”单元,并以最新4K修复版向去年辞世的罗伯・莱纳导演致敬。

那头只有我见过的鹿

文 / 刘梦琳

有些电影,看完之后你不会去翻剧情解析,也不会跟朋友热烈讨论。你只是对着屏幕坐了很久,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说不出来。

《伴我同行》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部电影。

四个十二岁的男孩,沿着铁轨走了一路,去找一具同龄人的尸体。听起来像冒险故事,但它不是。它更像是我们每个人都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我们还是孩子,身边还有一群不问原因就愿意陪你走远路的人。

谈论这部电影不得不说从我看到克里斯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他攫住了。他瘦削,沉默,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温柔。他是那种明明自己一身伤,却总要护着别人的人。后来我知道演员叫River Phoenix,十六岁,来自一个街头卖艺的贫困家庭。二十三岁那年,他倒在一家酒吧门口,再也没有起来。

我是在他离开很多年后才看到这部片子的。所以当我看着银幕上那个活生生的少年,心里始终压着一层阴影。我知道他会长大,会拼命挣脱出身,会成为一名律师,会在某天走进一家餐厅,看见有人打架,上去劝,然后被人一刀捅死。他是见义勇为死的。那个从小被所有人认定“没出息”的男孩,最后用命证明了自己。

戏里的克里斯,戏外的River。两个人的命运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种温度里燃烧殆尽。

可是,这部电影让我反复回想的,不是这些戏剧性的悲戚。而是一个瞬间。

那是在旅途中一个普通的清晨。戈迪醒来,其他人还在睡。他走到溪边,看见了一头鹿。鹿看着他,他看鹿。然后鹿转身走进树林,消失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任何配乐烘托。后来,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斯蒂芬·金在原著里替戈迪解释了这个沉默:“让别人在意你生命里美好的事物是很难的。重要的东西往往很难启齿,因为语言会缩小事情的重要性。”

我一直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看到好的电影,读到好的句子,听到一首好歌,总想立刻分享出去,恨不得对方也跟我一样心潮澎湃。但大多数时候,回应是平淡的,甚至敷衍的。那种落差让我沮丧了很久。

直到看到戈迪和那头鹿,我心里某个拧巴了很久的结,忽然松开了。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说。不是怕别人不懂,而是那个瞬间的完整,经不起任何转述的损耗。一旦说出口,它就从一个属于你的世界,跌落到一个需要被评判、被解释、被消化的公共空间里。而有些美好,恰恰因为它只属于你,才真正成为永恒。

这大概就是这部电影的魔力。它讲的不只是戈迪、克里斯、泰迪和维恩的夏天,它讲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夏天。我们都曾沿着某条看不见的铁轨,和某些人并肩走过一段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这段路会结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走散,不知道“再见”有时候就是再也见不到。我们只是走着,笑着,吵架,和好,在篝火旁边说出自己最深的恐惧,然后被对方一句笨拙的安慰轻轻接住。

成年之后,我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时刻。

不是因为遇不到好的人,而是我们再也不是十二岁了。成年人的交往里,有分寸,有时机,有利益的掂量,有体面的退让。没有人再会像克里斯那样,在你说出梦想之前就看着你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电影结尾,成年戈迪在电脑上写下那句话:“我后来再也没有交到过十二岁时那样的朋友。天啊,难道每个人都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在我心里,那四个男孩永远走在铁轨上。吵吵闹闹,疲惫又逞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离开童年。

而那头鹿,就站在溪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没有被任何人提起,也就没有被任何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