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总围着一圈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多半是老张头摆的象棋残局，红黑棋子在缺角的木棋盘上列阵，像两伙蓄势待发的兵卒。
路过时总忍不住瞥两眼。看棋的人比下棋的还急，穿蓝布衫的大爷扯着嗓子喊“跳马”，扎马尾的姑娘攥着奶茶杯小声嘀咕“飞象啊”，连放学的半大孩子都踮着脚，手指头在空气里比画着棋路。老张头不恼，叼着旱烟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沟壑：“观棋不语真君子，各位别急啊。”
没人真能做到“不语”。昨天就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刚下班，领带还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站在人群外看了三盘，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这棋路不对，红方明明能赢！”
老张头抬眼瞧他，烟杆在棋盘边敲了敲：“这位老板，要不您来试试？”
男人犹豫了两秒，周围的起哄声已经裹了上来。“下就下！”他把公文包往石墩上一放，挽起袖子坐下。第一步走得干脆，围观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
起初还顺风顺水，男人嘴角渐渐扬起，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围观的人，像是在炫耀。可下到中盘，老张头的马突然斜跳一步，像把尖刀扎进了红方的阵脚。男人的脸色慢慢变了，手指在棋盘上悬着，半天没落下。
“悔一步？”老张头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不用！”男人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了下一步。
结果可想而知。黑方的车直捣黄龙时，男人盯着棋盘愣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周围有人叹气，有人偷笑，他抓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张头把棋子摆回原来的位置。有熟人间他：“张大爷，您这局是不是专等这种人？”
他笑而不答，只重新点燃旱烟。烟圈在人群头顶散开，我忽然明白，这巷口的热闹从来不是给看客的。那些踮脚、起哄、忍不住支招的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局里的一部分。
就像水里的鱼，总以为自己在看热闹，却不知道水面上的渔网，本就是为追逐浪花的它们而设。等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困在网中央，徒留满盘皆输的狼狈。
后来再路过巷口，我总远远站着。看新的人群围上来，听新的议论声响起，偶尔会有新的“不服气”下场。老槐树的影子里，残局依旧，热闹依旧，只是多了个清醒的旁观者，在心里轻轻叹一声：别把别人的局，当成了自己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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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作者］
胡晓亮，在家排行老二，人称二哥，自小酷爱画画。因家贫无力学画，偶在田间地头用石子涂鸦；入伍从军后，又有拿起画笔的冲动，学习上海漫画名家绘画作品，重拾梦想，开始临摹学画创作之路，自创二哥画画系列漫画。从2015年开始，已有10年之久，公众号推送原创漫画作品4000余张，越画越觉得兴起，一日不画觉得生活中缺少乐趣，特别喜欢听笔头划过纸头的声音，仿佛进了另一个纯净的世界。作品有幸，被公安部人民警察杂志，东方剑，解放日报，法治报，齐鲁画报录用。曾为山东省委宣传部绘编的《正心》一书，手绘24幅小画插图。2021年10月精选150幅小画，印成《丹青不渝.漫画漫理》画册，馈赠漫画爱好者和好友，让大家在阅读中帮俺抓抓毛病，提出建议，以便俺能更好的看清自己，画好每一幅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