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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份AI数学手稿刷屏,这场跨界对话追问:谁来验算、谁来出题?

转自: 2026-10-14 18:58:07

10月6日,OpenAI集中公开722份由内部前沿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归为372组相关结果,其中部分配有Lean形式化证明。几百份结果同时出现后,数学界很快遇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AI证明得越来越快,谁来验证?

几天后,在2026未来科学·创想季“数学与计算机科学×数字未来”跨界对话上,问题被继续往前推。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产业界和投资人谈到的,已经不止是AI能做多少题,还包括谁来验算、怎样驾驭它,以及更难的一步,谁来提出真正值得解决的问题。

答案多了,谁来验算

“谁来验证这个证明?”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北京开源芯片研究院首席科学家包云岗,把最近数学界的冲击拆成了三个环节:提出猜想、证明猜想、验证证明。AI在三件事上的进展并不齐步。高价值猜想仍然稀缺,证明能力却已经快速提升。几百份证明集中出现以后,验证反而成了瓶颈。全靠数学家逐篇检查,人力很快跟不上;继续让另一个AI检查,又会追问验证结果是否可信。

北京大学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博雅特聘教授、北京中关村学院常务副院长董彬,也把话题落到了这批结果上。OpenAI公布成果后,他形容数学家们都会先去看看自己的领域,“评估一下受灾程度”。一句玩笑背后仍有一个严肃前提:结果首先得正确。AI究竟完成了严谨的新证明,还是调用既有工具继续推进,需要数学家逐项判断。

董彬团队正在尝试把“验算”直接装进智能体。他们先搭建形式化检索和自然语言数学搜索系统,再让自然语言推理智能体与形式化智能体协作。在一个交换代数猜想中,智能体自行寻找反例、形成证明,再进行形式化验证;另一次研究中,两名博士生借助智能体研究两个前沿猜想,大约5小时后找到反例,其中调用的一个跨领域技巧,他们后来询问20多位本领域数学专家,此前都不知道这一技巧还能用在这里。

团队近期还推进了庞加莱猜想的大规模形式化,两周左右生成约300万行代码,并整理出近3000个公开数学问题,继续给AI“出考题”。董彬说:“这是数学最好的时代,不一定是数学家最好的时代。”当证明越来越便宜,数学家的价值也可能更多移向提出问题、创造工具和建立新的理论。

AI越强,人的底子越重要

AI的能力边界到了芯片领域,同样可以用一个“学生”来观察。

包云岗介绍,“一生一芯”原本是处理器人才培养计划,学生要从零开始设计RISC-V处理器。今年,团队把多年积累的45万字讲义交给一个AI“虚拟学员”。大约150小时后,“悟空”完成了一颗64位RISC-V处理器,可以运行实时操作系统和游戏,并推进到可以进一步考虑流片的阶段。

问题随之而来:AI已经能做,学生还为什么要学?

包云岗把答案落回45万字讲义。它来自教师多年积累,也意味着任务已经被专业人士梳理到了足够清楚的程度。“AI表现出来的深度,取决于使用者自身对知识的理解和掌握的深度。”模型知识面很广,真正的专家更知道如何提出问题、拆解任务,也更能识别输出中的幻觉。

在芯片验证中,这个关系更直接。团队为开源处理器“香山”开发UC Agent,一段1200多行的模块代码,智能体可以生成200多个测试用例,找到3个Bug,耗时约5小时;人工完成通常需要两周左右。目前,这套工具已在国内接近10家芯片企业中使用。它能够稳定工作,一个重要原因是资深验证专家先把复杂流程拆成30多个子任务,再设置检查点和标签,让AI每走一步都能被核查。

这种“先把专业能力做深,再让AI放大”的思路,在随后的产业对话中继续延伸。九万里未来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陈鹏认为,算力芯片研发需要兼顾性能、软件生态、制造、功耗等多个维度;进迭时空创始人、总裁孙彦邦则把RISC-V看作下一代计算生态的机会,希望以统一架构承载CPU算力、AI算力和实时算力。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投资部董事总经理李然观察到,具身智能的投资关注点也在移动,市场正更多看向“大脑”、模型和算力芯片。

歌尔股份董事、首席技术官刘耀诚把视线拉到终端。他判断,随着模型能力提升和推理成本下降,AI会越来越靠近个人,进入眼镜、手表等设备。交互方式也可能发生变化,他把它概括为“服务找人”:机器开始理解人的场景和意图,再主动调动服务。

会解题之后,更难的是出题

数学证明还能用形式化工具逐步核验,AI进入物理、化学和材料世界,验证会更慢。

深势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北京科学智能研究院理事长张林峰认为,AI for Science已经走过早期“一个模型解决一个问题”的阶段,文献、计算、实验仪器和自主实验室正在被接进同一套科研基础设施。

他以化学“解谱”为例。研究者要从核磁、质谱数据反推出分子结构或材料配方。团队过去几年逐步积累文献数据、正向计算和反向生成工具,如今再由智能体把这些环节串起来。公开文献中约320万组分子与谱学数据被纳入相关积累,一些过去需要专业团队反复分析的材料配方问题,开始可以由智能体连续调用工具并接受反馈。

工具越来越强,也让“什么值得研究”变得更加突出。

在由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人工智能学院副院长、医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观壹智能联合创始人张娅主持的圆桌对话中,董彬把数学研究能力分为知识、推理和提出猜想。大模型的知识储备已经很强,推理仍在快速进步,更难的是提出一个真正有价值的问题。数学家口中的“品味”,恰恰体现在知道哪条路值得走。

张林峰也作了相似区分。一部分科学任务已经可以被改造成高通量执行、低成本反馈的问题,AI能够快速试错;真正原创的发现,往往起点更早,需要一个好问题、好猜想,也需要人判断它有没有科学价值。

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总经理、上海未来启点社区理事长魏凡杰从投资端看到的变化,则是AI与科学、基础研究与初创企业正在越来越近。对AI for Science来说,下一轮竞争因此也不只发生在模型本身。谁能把科学问题整理成机器可以理解的任务,提供数据、计算、实验和验证环境,再把科学家、创业者和资本连接起来,可能同样决定一项新能力最终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