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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杨哲宇:Physical AI的“开眼时刻”,天眸芯如何定义“给AI看”的视觉芯片

转自: 2026-09-17 11:34:45

杨哲宇,晰见科技创始人兼CEO,清华大学类脑计算研究中心博士,牵头研发全球首款基于原语的类脑互补视觉芯片“天眸芯”,相关成果荣登《Nature》封面及多项国际顶刊,累计申请专利50余项,是类脑计算、类脑视觉芯片与“AI+硬件”交叉领域的青年专家。

2025年博士毕业后,杨哲宇毅然而然地放弃教职,投身产业化,仅一年就带领团队完成近5亿元融资,推动类脑视觉芯片成果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应用。

作为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子课题负责人,他还带领团队打通从芯片设计到量产的完整产业链,全力助推国内类脑AI硬件产业进阶突破。

机器要真正进入物理世界,视觉输入层几乎是最关键的存在。

但今天大量自动驾驶车辆、工业机械臂和机器人,仍在用为“人看”而设计的摄像头:逐帧曝光、整幅输出,用帧像素记录世界。

对人类观看来说,这是为了还原画面;但对机器理解来说,逐帧采集、传输和处理完整画面,也带来了大量冗余。相邻帧中的场景结构、目标外观往往高度相似,而影响决策的关键变化,可能只发生在短暂时刻和局部区域。前者支撑精细认知,后者关系到快速响应,两类信息都不可或缺,却不必始终以相同频率和数据量被采集、传输和处理。对Physical AI来说,视觉感知需要一种兼顾二者、更适合机器理解的信息组织方式。而这样一套高效的视觉机制,其实早已存在于人类的视觉系统之中。

《模速开放麦》特别策划了「模速硬核局」系列直播,聚焦商业航天、具身智能、先进制造等重投入、长周期、高门槛赛道,对话那些在短时间内接连拿下数亿级融资的硬核创业者。资本为何瞄准这些赛道?看中的是底层技术壁垒、商业化路径,还是产业周期的窗口?我们将深度对话模速空间明星企业,解码硬科技背后的商业逻辑。

作为「模速硬核局」系列直播的收官之作,本期我们邀请到晰见科技创始人兼CEO杨哲宇,他将为我们带来晰见科技成立仅一年完成近5亿元融资背后,全球首款基于原语的类脑互补视觉芯片“天眸芯”究竟如何从《Nature》封面走向量产,打通芯片设计至量产完整产业链,并推动Physical AI从“胶片相机时代”迈入“原生视觉”时代。

左一:主持人陈佳亭Eric

右一:晰见科技创始人兼CEO杨哲宇

节目中,他带来了这些观点:

“发表《Nature》文章并不是我学术生涯的一个终点,而是我真正做芯片的起点。”

“未来三年内,给人看和给AI看的视觉传感器会变成两种不同的技术路线。”

“谁的钱不是钱,核心是该拿谁的钱。”

“视觉应该把无效的东西删掉,把有效的东西留下来。”

“我对类脑智能的判断是,它未来会是超越人工智能的一级学科。”

“晰见真正关注的领域往往是那些现在没有的应用,是定义全新需求,而不是替代已有产品。”

“把视觉拆解为不同的原语,预测各个原语未来的变化,多个原语之间就能相互印证。”

以下为部分访谈实录

01

从“给人看”到“给AI看”:

一次类脑视觉的范式重构与跃迁

Eric:从”天机芯”到”天眸芯”,两次站上全球学术巅峰的背后有哪些有趣的故事?

杨哲宇:天机芯是国家在AI和芯片两个领域的第一篇《Nature》正刊封面文章。当时的封面成果,一个是天机芯芯片,另一个是基于天机芯的无人驾驶自行车,到今天在互联网上还很有影响力。

当我们做完天机芯以后,我们发现通用的视觉,尤其是类脑的视觉,类脑的智能,光有算力芯片还不够,它还得有一双适合AI它原生的一个眼睛。

其实很长时间里我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们其实独占了全中国大陆作为第一单位的《Nature》,后来的话才有了第三项DeepSeek-R1。

回头看,从“天机芯”到“天眸芯”,更像是沿着一个问题不断往前追。

当时登上《Nature》封面的,除了天机芯,还有我们基于它搭建的一辆无人驾驶自行车。它能自主行驶、避障、跟随,让大家直观地看到:一块芯片,真的可以让自行车自己“动脑筋”。直到今天,网上还能看到不少相关视频和讨论。对很多人来说,可能还没记住天机芯,就先记住了那辆自行车。

但做完天机芯,我们发现,光有负责“思考”的芯片还不够,AI还需要一双适合自己的“眼睛”。人的视觉系统并不是把所有画面原封不动地交给大脑,而是在感知前端就进行信息筛选和编码,兼顾精细认知与快速响应。这个启发,后来就逐渐演化成了天眸芯。一个研究机器怎样“思考”,一个研究机器怎样“看见世界”,两项工作就这样接了起来。

还有个有意思的细节: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自己并没有特别关注所谓的“纪录”,后来回头梳理,才意识到这些成果在中国AI研究登上《Nature》的历程中有着特殊的位置。做研究的时候,大家更多想的是眼前的问题怎么解决,并没有一开始就奔着封面去。我觉得科研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每一个答案,都可能带你走向下一个问题。

Eric:为什么放弃教职选择创业?从清华博士生到三四十人公司的CEO,“科学家”变”企业家”,最不适应的是什么?

杨哲宇:放弃教职这个决定其实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发表《Nature》封面文章,对于很多研究者而言都是穷极一生追求的终点,而对我与天眸芯团队而言这只是我们做芯片与商业化的起点。

关于转变,最大的变化是从一个”苦行僧式”的技术痴迷者,变成一个团队的掌舵人。读博期间,我5年没有发表过一篇第一作者的paper,没有假期,寒暑假从来没有回过家,睡在实验室,过春节5年只回过一次家。

孵化公司以后,角色变成了CEO:从一个人做研发,变成带领大团队、补齐团队各层面短板。我把天眸事业,从我一个人做研发,变到说我们作为一个大的团队,我补齐团队里面各个层面的一个短板的这样的一个角色,其实我觉得这个是一个CEO的定位。

Eric:作为”天眸芯”唯一的产业化平台,晰见科技如何把封面论文变成真正的产品?

杨哲宇:做学术,更多是把最大的长板发挥出来,把芯片整体的优势做到极致。但真正做量产产品,不只是有优势,还要在客户关心的关键问题上没有致命短板。这其实是量产芯片和非量产芯片最核心的区别之一。

量产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妥协——为了良率、为了设计、为了整体可靠性。但这些妥协恰恰是芯片设计的魅力所在,也是从实验室走向量产的核心挑战。类脑中心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所有类脑中心的芯片,没有一颗是纯为学术而做,更多都是为了量产、为了真正的商业化交付。我们采用的所有设计工艺都是标准CMOS设计工艺。如果去追求更好的器件,也许能发更好的文章,也能做出更好的性能,这没有问题;但为了让产品随时ready、随时可以商业化,我们在前期铺垫上就朝着量产去努力。

Eric:目前市场究竟是怎样的状态?

杨哲宇:就目前市场状态而言,在视觉感知领域,索尼占据全球40%—50%的市场;尤其是高端手机、消费类主摄,基本都是以索尼为核心物料。三星占据全球约20%的市场。但它们目前在视觉感知架构上,还是focus在“给人看”的视觉架构上。

而未来AI真正要做的,其实不是感知,而是更像我们的视神经,去刺激我们的大脑。这块在数据表示格式上有核心差异:刺激眼睛是几亿个感光细胞,所以需要把画面尽可能逼近真实世界;刺激大脑,则应该把画面中有效的东西提取出来。这个思路,恰恰就是天眸芯颠覆行业的核心思路。

我现在就可以预言:未来三年内,给人看和给AI看的视觉传感器会变成两种不同的技术路线。前者追求拍照好看,追求的是人类视觉感官的娱乐;后者不追求好看,而是能不能更真实感知物理世界、更快响应、更省算力。现在,晰见对后者的理解,领先业界至少两年以上,面对的可以说是一片蓝海市场。

02

晰见科技的三张牌:

找对资本、定义需求、开放生态

Eric:华映资本、经纬创投、徐汇资本、英诺基金、水木清华,以及具身智能、汽车产业链龙头企业——四类最活跃资本为何同时下注?

杨哲宇:客观坦率地说,晰见第一轮的时候,团队还没有完全搭建起来,我们更多是依靠政府的支持,徐汇资本在第一轮就大力支持了我们。华映资本是一家老牌VC,他们的创始合伙人季总、孙总,从晰见成立、从类脑中心孵化出来的时候就深度参与了,帮助我们构建了初创阶段基本的治理结构和股权方案。

公司孵化出来以后,我们也接触了很多资本。当有了模型、芯片也蒸蒸日上之后,你会发现“谁的钱不是钱”,核心是该拿谁的钱。最重要的筛选标准是——找到真正的同路人、认可晰见理念的投资人,这是我们最倾向的。

Eric:在高端视觉芯片市场超过80%的份额长期被海外公司垄断的格局下,晰见科技凭什么打破铁幕?

杨哲宇:晰见真正关注的领域往往是那些现在没有的应用,是定义全新需求,而不是替代已有产品。晰见想做的是颠覆式创新。创新里有时代机遇,就是未来AGI的机会。AGI一旦到来,会改变原本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到下一个时刻,AGI缺的是什么?缺视觉。

有了视觉以后,无论是接入现实的终端、走进千家万户的家用机器人,还是未来的自动驾驶,都需要一种通用解决方案:类似人一样,有视觉能力、语言能力、行动能力的大脑。这个大脑是未来的通用产品,像人一样有学习能力,走进千家万户。

这类市场里,我们会优先落地和人交互的智能终端,也就是大模型到现实世界的入口。尤其是在应用领域,20倍的性能提升不只是模型响应更快,背后逻辑是让我们的Token比同类型公司便宜20倍以上。这是对算力的节省,也是对整体系统端到端能力的节省,是真正用户无法拒绝的优势。它是全产业链条端到端的优势,也是天眸芯的核心竞争力。

Eric:商业模式上,晰见选择“芯片+协议+模型”三位一体,不做封闭生态,甚至开放IP授权——卖IP和卖芯片,这门账怎么算?

杨哲宇:从业务模式来说,卖芯片一定是我们的核心。但为什么我会一直强调生态和IP,是因为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彻底颠覆视觉、重新定义视觉的机会。在这样的机会里,只有晰见一家公司也不正常,所以我们会以更开放的心态看待这件事。

我们做模型的逻辑,更像英伟达、高通做解决方案。比如买高通芯片,买的不只是芯片,还包括基带怎么设计、屏幕怎么点亮、camera怎么对接,是一整套通用手机解决方案。英伟达也一样,有大量生态和训练案例。

所以我们会去开源,对开源的判断不仅来自对模型的自信,更希望构建视觉生态通过开源走出去,把传统视觉方案的逻辑,转变成面向大模型的逻辑。这也是我们面向智能化的核心打法:用生态和完整解决方案,带动整体硬件和模型销售。

03

当视觉不再拍给人看:

天眸芯决定做减法

Eric:传统摄像头为什么“不适合AI”?类脑视觉具体里面包含哪几类数据模态数据的模态?

杨哲宇:总体来说,视觉里的冗余信息包含两类。第一类是空间冗余,相邻像素点几乎一样,但所有视觉信号都被采集下来;同时还有时间冗余,前一帧和后一帧几乎不变,传统CIS却把所有东西都输出了。第二类是语义冗余。比如我今天和你面对面对话,我一直看的目标都是你,不会反复识别你是谁,这是大脑天然的减负机制。

真正的视觉表示,应该把时间冗余、空间冗余、语义冗余都删掉,对应到传统视觉里的色彩、边缘、运动、深度,以及背后的语义。这恰恰是天眸,或者未来基于天眸的视觉大模型,表示视觉信息的基本逻辑。

基于这些逻辑,我们会定义一个全新的视觉传感器,叫 token camera。它的基本输出不再像整帧像素点那样把所有视觉信息都输出,而是把画面里有效的 token 输出,把无效 token 全部过滤。

Eric:2026 年 8 月,你们又登了一次《Nature Sensors》封面,这次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杨哲宇:这次的文章登上了《Nature Sensors》封面,这是Nature面向传感领域新推出的子刊。文章里提出了基本的学习思路和训练范式:视觉应该把无效的东西删掉,把有效的东西留下来。

这实际上解决了当年马斯克提的一个问题——自动驾驶的激光雷达和视觉传感器发生矛盾时,到底该相信谁?天眸的核心解决思路是:把视觉拆解为不同的原语,预测各个原语未来的变化,多个原语之间就能相互印证。

传统视觉感知或训练方式,最难的是验证传感器本身的错误。人看到不自然的东西,会想这是什么样的异常情况;但传统CIS或机器视觉、AI,在传统意义上都是100% 信任视觉输入。我们则提取不同元素,判断各原语是否正常,这是一种全新的学习范式。

它的应用场景不只是自动驾驶,而是开放环境、非受控环境下的视觉感知。这是我们认为未来视觉走向通用性的核心点。受限环境里,光照可控、变量可控,房间不会下雨下雪刮风冰雹,这是物理先验。但开放世界最大的挑战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在这种情况下,CIS是最合适的数据源头。

Eric:"十五五"规划里,类脑计算被列为关键技术攻关方向,还纳入了国家工程实验室成果转化体系。政策东风对你们意味着什么?类脑计算会不会是下一个像"人工智能"一样被举国推动的学科?

杨哲宇:我说两个点。第一,政策上,政府引导给我们很大机遇。宇树上市前,国家对具身智能支持力度很大,十五五规划也提了发展具身智能。宇树上市后,工信部在十五五规划纲要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明确把类脑智能排在世界模型前面,它不局限于计算,而是一种通用的类脑智能。

我对类脑智能的判断是,它未来会像超越人工智能的一级学科。对类脑这件事,我是有信仰的。不是说所有智能都要和人一样,可能发展出完全不同的智能。但在physical时代,人类的进化是能源与智能化水平的trade off——在有限资源条件下实现通用智能。

Physical AI或Physical AGI会是比具身更大的概念。它的基本点是与现实世界交互,交互方式可以是语言、指令,也可以是操作动作,不局限于具身,类脑智能恰恰是它走进真实世界的路径。当能耗有制约、有局限时,不一定百分百和人一样,但类脑思路能降低成本、功耗、算力需求,是核心技术路线。

后记

与杨哲宇的这次对话,让所有人都清晰的认识到:AI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好的摄像头”,而是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传统视觉做加法——逐帧曝光、整幅输出,把海量冗余丢给后端,再强的算力也浪费在大量“不变”的信息上。天眸芯做减法:空间冗余、时间冗余、语义冗余统统删掉,只留有效token。这背后是杨哲宇的一个根本判断:给人看的传感器和给AI看的传感器,未来三年会变成两种东西。

但技术判断只是起点,更值得关注的是杨哲宇对商业化的清醒:卖芯片是核心,但生态和IP同样重要;不是去替代索尼、三星,而是定义“给AI看”的新需求;不做封闭打法,而是开源、开放授权,用完整解决方案带动硬件和模型销售。

从《Nature》封面到量产线,从实验室到公司,杨哲宇经历过“苦行僧”式的科研,也经历过量产妥协的挑战。他最终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不做纯学术,而是把类脑视觉芯片真正推向产业。

这条路上没有现成答案,也没有捷径。支撑他的,或许就是那句“对类脑这件事,我是有信仰的”。

但信仰之外,量产、良率、供应链、客户账本,一样都不能少。而这大概也就是硬科技创业最真实的样子:抬头看路,低头算账,然后把脚下的每一步都认真的踩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