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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女之手 佳人有约

转自: 2026-09-16 16:52:48

海上“佳人”有约,相聚于上海中国画院。

这座栖息于上海“永不拓宽”小马路之一的岳阳路上的白色小楼,走出一代又一代的优秀中国画师。上海中国画院的成立与发展是伴随着共和国的崛起而蔚然成林;无论是历代的画师们的创作、文人雅集、作品收藏还是后人不断完善机制承继衣钵的举措,都是对“海派绘画”代代相传的生动实践。

最近几年,画院美术馆的展览主要是基于画院自身的学术研究力量以及丰富院藏而“取一瓢饮”推出主题展,每一次展览都是以“小切口”选一个角度而有见微知著。因而,每年我的期待之一就是看看画院美术馆有什么新展。

果然,新近开展的“海上有佳人”就没让人失望,展览标题就很不俗,副标题“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界定了展览的时间线和学术视野;格调高,有启发,作品的亮点也多,包括此前从未公开展出过的两幅齐白石的《洛神》。

齐白石  《洛神(之二)》

仕女画,展墙上的策展语对其诠释为:“仕女画自诞生之初便多以双重意象并置:一方是深宅庭院中恪守礼教的人间女子,既是旧时女性日常的写真,亦是文人抒发际遇、寄寓理想的核心载体。一方是凌空飘逸、超脱凡尘的神仙星官,后世又延伸出贺寿、祈福等多元题材。在传统仕女画中,女性形象常兼具矛盾特质:既受礼教规训与文人笔墨的塑形,又借仙幻意象挣脱束缚,承载着精神寄托。闺阁庭院与飞天仙逸两种范式,共同勾勒出古代女性鲜活的生命张力。”

其实,今人对于“仕女画”的定义也是经过了一波三折的衍变。据邵洛羊主编《中国美术大辞典》的定义,仕女画“原指以封建社会上层士大夫和妇女生活为题材的中国画;后为人物画科中专指描绘上层妇女生活为题材的一个分目”。而扬之水曾撰文专论历代美人图,以“美人”取代“仕女”的说法,语出《诗》中“有美一人”,取其字面意思为以女性为主角的绘画。

总之,对于优美女性题材的表现,总是恪守古典之美学理念的。最近在重温温克尔曼的《古希腊艺术》,里面有一段话是说古希腊美学的标准——“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是以细致的敏感和有教养的趣味构成的艺术中的优美。可见,有些美的准则是普世的,也是需要传承的;如此,文明才有标准和尺度。

两汉魏晋的美人图多见于屏风,以烈女图的图文并茂展开“成教化、助人伦”;南朝宫体诗绮罗氤氲,但见仙女乘鸾向烟雾而去;盛唐依然是在屏风中展现明丽女子的姿容丰腴、长歌善舞;及至两宋却鲜见美人图传世,后人或许只能在宋词的豪迈与婉约中遥想当年佳人;元明后的美人图的故事性空前丰富了起来,与元曲等戏曲故事共谱才子佳人的传说;到了清代,虽有诸如《十二美人图》的精雕细琢、华美珠宝堆砌,女子却没有笑容、亦无灵魂,与其说是十二美人不如说是十二风俗雅事。

遍历历代美人/仕女图,才知海上近现代以来西风东渐后所带来的女性解放思潮的可贵,催生出近代仕女画别具一格的新貌。包括女子画会的成立,佳人不再只是画中人,更是生活中鲜活的个性之人。

展览现场

说回本次展览,“海上有佳人”的展陈让人眼睛一亮,许是呼应第二板块“庭院深深”,视觉上借鉴了园林的取景思路,曲径通幽、一步一景;也专门展出了老照片、老家具、老物品和老海报,增添了曾经的生活化气息。

在一楼林风眠展览板块中,将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仕女画同处一堂,如此可以直观让人感受到林风眠先生在“中西融合”上所作出的贡献,这在仕女画题材中尤为突出。其仕女形象的特点在于糅合了中国传统绘画与西方现代主义绘画的特点,综合了二者之视觉经验,创造出一种既不同于东方传统,亦有别于西方现代主义的造型结构与风格。

二楼的展览板块则容纳了两个板块,聚焦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上半叶的现代化进程中女性形象在传统美术作品中的衍变。

展览现场

我们再将视野回到一楼林风眠专题展厅,以其展出的《小花》为例,我们可以从林风眠对人物拉长的头颈与手指的处理细节上,看到意大利现代主义大师莫迪里阿尼的影子,同时也糅合了中国古代敦煌壁画的飞天形象,最终创造出独属于林风眠特色的仕女形象。画中女子手捧白莲花,与其人物背屏设计结合,再看背景的图式为教堂的拱券和玫瑰花窗,呼应圣母“百合”寓意。而另边厢的《舞》又是另一番样貌。

林风眠  《小花》

林风眠  《舞》

1936年,林风眠在《中国绘画新论》中提出,魏晋六朝和隋唐是中国绘画史上最盛的时代,这阶段绘画方法“多倾向于线条的描写”,这时代的画风“因取材自然界的描写,作风纯系自由的,活泼的,含有个性的,人格化的表现”。他由此而确定了自己取介传统的立足点。他认为,像顾恺之的《女史箴图》,衣饰皆用曲线的描写,能充分地表现生动的体态,所以,曲线是“美与生之线”,与之相对的,便是直线,“直线是静的,和平的,均衡永续的表现”。——《舞》便是这“美与生之线”的佳例;同时深棕的肤色直入北魏高古壁画之风。

其实,看完整场展览,我脑海中的不同画面层层相叠,其所提炼出的清晰明确的形象是“仕女之手”。可不是么?林风眠、周鍊霞、钱慧安、刘旦宅、程十发、来楚生、李青霞、陈佩秋……他们每一个人处理手部细节都不同,都很有艺术家本人的风格。

周鍊霞  《红枫仕女图》

林风眠的仕女之手如前文所叙,借鉴莫迪里阿尼的变形手法、以及敦煌壁画的高古之风。周炼霞的红枫下的美人手指修长、握笔凝思,而女子有意把毛笔尖朝向自己的红唇,让人想到“点绛唇”寓意。侯碧漪的画中佳人素雅端庄,无任何华丽色彩装饰,双手亦如白练。

陈佩秋的扑萤女子尽显其工笔的功力,又诗意入画,翘起的小指与薄纱和纷飞的萤火虫之动态呼应,颇有妙趣。相比之下程十发的西湖女神双手粗壮、气宇轩昂,充分体现程十发特有的渴笔特色,展现的应是时代风采下劳动女性的力量之美。钱慧安笔下代父从戎的花木兰自然就不会有“仕女之手”,以抱臂之姿、一身潇洒轻便骑士装扮、背着弓箭的形象站立,是整个展览中最独特的女子形象。

陈佩秋《拟宫中扑萤图》

手势语言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西方图像学和西方艺术史中重要的表达,在此不妨引用法国著名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关于手势的观点可供学术体系的互为参照,他是这么说的:“手势与力量,象征与功能,它们所连结而成的复合体,又被人的能量加以阐明、赋予风格——我们赞赏佩服这些镰刀、篮子、壶罐、耕犁,它们完美地配合了人的身体、劳力,也和它们所要转化的材料相合,然而,此一完美无间的配合关系,它的光耀仍受制于关系上的相互限定。……必须要经过一场能源的革命,解放能量,使它可以流动,如此,透过能量的遥控操作、储存、计算,人和物才能被带入一场新颖客观的辩论。”

虽然布尔迪厄是说手势与劳动、物品和人的关系,但在艺术创作的“悬置”语境中,每一个细节的拆解正如同局部与整体的关系,且应是“流动”的——笔墨自当具有生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整理手机照片时,截取这些手势的局部细节时有点意外之喜,这也是启发我以一种全新的角度来鉴赏中国画,比如——仅仅看手是否能猜到作者?手势又蕴含了怎样的心事?

以上,仅是以一种个人视角来切入鉴赏这场展览的主题,也愿抛砖引玉,共探议题。

作者系上海艺术研究中心艺术档案馆编辑林霖

供图:办公室

编辑:李玉

审核:江鹏 张承洁 董娜 张恒烟

海上有佳人——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

主办单位

上海中国画院

支持单位

上海美术馆

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

陆俨少艺术院

上海市吴昌硕文化艺术基金会

总策划

江鹏

展览监制

杨奇

策展人

洪健

执行策展

刘宇倩

展览日期

2026年8月14日—11月15日

(除国定假日外周一闭馆)

展览时间

9:30-16:30

(16:00停止进馆)

展览地点

上海中国画院美术馆

(徐汇区岳阳路19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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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paintingsh.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