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4个学生来看望我,时间是2026年5月初,距离我当老师有五十多年了。我是上个世纪70年代初当老师的,具体是1971年至1973年,在江西一家兵工厂的职工子弟学校里任教,班里只有20个学生,从初二教到高二,之后,他们就毕业了,我也不当老师了。过了7年,我从江西调回上海家乡工作。
这些学生是在中学毕业后,到兵工厂所在的农村插队锻炼。后来,部分学生到厂里当了工人,部分考入了江西的几所大学。我与他们在分别二十多年后有过交集。那一次,我去江西,有个学生知道后,联络了同学,竟然有十多名学生赶来。令我感动的是,有一名学生是从普陀山连夜开车来的,还有一个是从海南乘飞机过来的。两天时间里,大家交流着各自的工作及成绩,还游玩了几个江西的景点。2010年,在海南工作的女学生邀我去玩,还同时邀请了在南昌工作的同班女生一起,她老公开了一辆面包车带我们玩了好几天。之后,在广东番禺的学生,邀我和班里的一对夫妻同学,一起去他那逍遥了好几天……这一次,仍是这个广东番禺的学生,约了两个在江西、一个在上海浦东的同班同学,一起来看望我。让我感动的是,其中一个江西的学生是刚从美国游罢,回到江西放下行李,来不及倒时差,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上海的。
当然也有遗憾和后悔。前年,一个王姓学生打来电话:“赵老师,我要到宁波出差,想明天来看你,从哪里下车?”我回他:“哎呀!我明天约了去钓鱼,你不要来了。”现在想想,我是何等绝情,把千里迢迢来看我的人拒之门外,就为了钓鱼不违约,钓鱼随时可约,探望我的深情被付诸流水……
毕业五十多年,不仅有念想,还尽力创造机会邀约相聚相见仅教了3年书的老师,不仅仅是个别人,而是一个班一半的学生,这让我打从心底里感动!我也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会记得我?”好几个学生说:“您上课时分析课文的生动和神情的激扬,还有励志的家国情怀,都激励着我们在人生途中开拓进取。”我笑着说:“不仅仅是这个吧?要说讲课,我不是师范大学毕业的,连备课也有些生疏。忘记了吗?下了课,我和男生在学校沙坑里摔跤。我当时在练拳脚,二堂练步、小八极、大八极……你们知道后,还要来拜我为师……”这么一说,他们补充道:“你还带我们去深山老林里寻访老革命根据地,深入农户采访,让我们学会了怎样做调查工作,怎样和群众打成一片……”其实还远不止这些——在村里,我们自己起伙,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能吃上豆腐,就算改善伙食了。自己烧饭,也培养了大家的生活自理能力。那时中午蒸饭,他们问:“赵老师,今天蒸多少米?”我回:“1斤!”如今回想,一顿吃一斤米,饭量真大!不过那时肚子没油水,我也才30岁不到。放在现在,一斤米得吃好几天。
师生情深的根,也许就扎在这些平凡、琐碎而又与众不一样的日常细节之中。这些学生日后大多自律又努力,好几个有了不同凡响的成绩。二十多年前,我接到了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老赵,我家大毛(这个学生的乳名)到你读书的北大去讲课啦!”最近一次来看我的就有这个学生,我问他:“你到北大授课多久?”他笑着说:“是北大的光华管理学院,只讲了两次。我主要在清华EMBA班讲课,2001年讲到2007年,一个月一次,是房地产方面的讲座,教材大纲是我编写的。”现在,他还创办了一家博物馆,并担任馆长,仍十分优秀。
撰稿:赵春华
编辑:刘静娴、袁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