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人类文明历史上的第三次大革命，我们这一代非常幸运，正处于这场 伟大的革命之中。
AI像一部风驰电掣的高速列车，让我们每个月都有新的发现。要么作为时代的弄潮儿，要么被时代淘洗。谁愿意被淘洗呢，既然打不过AI，那么就与AI双向奔赴吧。
下面说说这一年我与AI共舞的故事。
从"谈AI"到"离不开AI"
要说过去一年我最大的变化，很简单：不再只是谈AI，而是真真切切地用上了AI。
两年前，我对AI的讨论，还是观念层面的：AI是一场人类历史上什么层次的革命？AI会取代人类的劳动吗？对于人类文明是福还是祸？那时我还算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这一年不同了，国内几个大模型我都试过，用得最多的，是豆包。用着用着，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AI了。
十年前，我们的日常生活，已经离不开手机；今天，我们已经离不开AI了。
我演讲的时候，经常问台下听众一个问题：给你两个选择：一生不用手机和AI，或者斩掉一个小手指，你会选择哪一个？台下观众先是一愣，然后很多人说：情愿斩掉小手指。
是的，AI已经不是一件外在于人类的工具，它是我们身体的延伸，是我们能力的杠杆。 用AI的人，智慧和能力都加了杠杆；而不用的人，一定会被时代淘汰。所谓＂赛博格化"，听起来像科幻，其实已经一步步悄悄实现了：无论是手机，还是AI,已经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让AI为我们老师备课
你知道吗？AI已经可以为我们老师备课了。
以豆包为例，它已经可以一门课的资料，直接整合为一个可以对着演讲的 PPT 网页了。
上个学期，我有一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精神世界的新课程。如何备课、做PPT呢？
很简单。
第一步，先装"技能"。在豆包里面，切换到工作任务模式，找到技能界面，点创建技能，输入指令，把 humanize-ppt 和 guizang-ppt-skill 这两个 GitHub 上的开源项目装进来。第一个负责编排演讲大纲，第二个呢，会把大纲制作成成精致的网页。
第二步，整理资料。我的电脑里面存有与这门课相关的各种资料：我的论文、各种参考文献、视频链接、历史图片等等，让豆包全部为我梳理打包，做成一份结构化的课程导览材料。
第三步，调用技能。我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 humanize-ppt，它会按照背景 — 张力 — 方法 — 证据 — 收束" 的演讲逻辑生成逐页大纲。再调出guizang制作出 渲染成你喜欢的、与内容相匹配的网页。
第四步，现场修改。PPT形成之后，逐页检查，有何内容上的误差，或者调整为更好的色调、图片比例。这就像产品出厂之前，为了严格品控，必须有检验员一样。
一份从原始素材到终极的讲课ppt，就这样诞生了。我想，这是豆包送给今年教师节的最好礼物。
人文学科老师的讲课，除了内容扎实可靠、观点有新意之外，最重要的是结构和形式的规范。内容部分要靠老师自己练内功，但在结构的规范和逻辑部分，是AI的特长，大可放心地交给它。作为老师，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在内容生产上下功夫。
不错，AI大大解放了老师们的生产力。
从手搓PPT到让AI代劳
这一年还有许多具体的收获，都是实实在在的。
过去上课要用手搓PPT，一门历史课的PPT，耗费的时间难以计数。现在我把稿子扔给豆包，规定好页数，页数很重要，不规定它就可能乱来，要么过度发挥，要么过度压缩。AI这个"学霸"特别爱表现，动不动就为你的PPT增添自己的库存，而这些知识大都是“正确的废话”。我就会明确要求：不要增减内容，限制AI的自说自话。
我最满意的，是豆包会自动配图：不用我提要求，AI会配上丰富的图片资料，整个儿版面设计也比我“手搓”的要美观得多，我只需审阅一遍，看看有无遗漏、图片是否准确。这真是当老师的一大福音，从“手搓”PPT中解放了出来。
我每个月在视频号有两场直播。直播的预告，需要有海报。过去是研究生帮助我做。后来我突发奇想，扔给豆包试一试。告诉AI我希望的风格、海报背景，再为它提供对话嘉宾的形象原图，海报就这样生成了。学生看了感叹说："老师，你已经走在我们前面啦！"
连读书方法都变了。好几家出版社经常会送书给我，本本精读是不可能的。现在书送来了，我让AI先压缩出核心观点和框架，据此判断是否值得细读；值得的精读，展示不值得的先上书架。
已经去世的《读书》杂志老主编沈昌文先生过去有一句名言：“可以不读书，但不可不读《读书》”，意思说，《读书》可以替你读书。后来得到APP也有“得到听书”：主打“每天半小时，搞懂一本书”。如今AI只须短短几分钟，就可以了解一本书。当然，这只能是“泛读”，假如遇上了真正对上眼的好书，AI无论如何取代不了，千万要亲自“精读”。因为AI只提供了框架和脉络，精彩的细节是一定要自己去品味的。
最近，豆包的功能又升级了，可以把一门课的资料直接做成一个可以直接演讲的 PPT 网页。我们过去用的最多的，不是“对话”吗，现在你选择“工作”栏目，在下面找到“技能”导航条，里面有好多选项，其中有一个就是可以帮助你自动做成上课PPT的功能。比如，我要开一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精神世界”这门课，豆包会将系统介绍、视频播客链接、著作书目、历史图片全部梳理打包，做成一份结构化的课程导览材料。然后生成一份有精神谱系、有出处、直接拿来可以用的PPT。
AI，你太强大了！
与AI对话，读懂诺的《奥德赛》
诺兰的《奥德赛》上映后，我二刷了。这是个好文本：荷马史诗的底子，加上古希腊知识、现代哲学、战后道德创伤、存在主义，层层叠叠。我是做中国思想研究的，西方那一部分只知ABC，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假如在在过去，只能翻书恶补。当然也能补，但远远不及AI这么快。
于是我和AI展开了一场持续的对话，核心问题是：奥德修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荷马史诗里，他充满诡计、充满世俗的欲望。但在诺兰的镜头下，他却变得内心沉重、背负道德创伤，这分明是一个现代人。 那么，他更像古希腊悲剧里的俄狄浦斯，还是韦伯所说的具有责任伦理的人，还是存在主义意义上的人？
AI和我一起分析，就像一场小小的学术对话会。好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顶尖学霸切磋。这种切磋，在现实中是找不到对手的，哪怕在学院里面，哪会有一个人，什么都懂，还随叫随到、不厌其烦？
AI与你是一个共生关系，你的问题问得傻，它回得也傻；问题问得独特，它会把所有资源调动起来配合你。你问不出好问题，它不会带你到那个你期待的那个轨道上去。
不过，也要注意，AI有时候可能是你的损友，它会产生幻觉，更多的时候是一条大"舔狗"，迎合你，假如你缺乏主体意识，会与它一起往错误的方向狂奔。但你只要能纠正它，AI马上就调整过来。
AI不只是助手，是对话的伙伴，也是对手，你得自己有实力，真刀实枪与它干。
与AI共创：是一场双向奔赴
这一年我做了一个重要尝试：和AI共创写作。
过去写文章，最多是成稿后让AI核对一遍。现在不同了，我的角色变成了总设计师和架构师。第一步，我提出主题，先让AI回答，从中获得启发；第二步，由我搭建自己需要的框架，越详细越好，以规范AI的写作范围，第三步，有必要的话，喂给它我的独家语料，然后让它写成出初稿；第四步，一遍遍细细打磨，去掉AI味，哪里不够深入的，让AI返工重来；我的改定稿，再交给至少2个大模型，做最后的校队核实，以避免事实和文字的错误或误差。
说实话，从时间效率上看，我发现与AI共创，未必比我自己“手搓”快多少，甚至还更费时间。但AI有一个个人无法企及的优势：它压缩、蒸馏了人类关于这个主题的几乎所有知识和智慧，视野极其宽广，这是哪怕一个再渊博的作者，个人也是无法企及的。
假如你只是把题目扔给AI，现成接受它的产品，多半比较平庸，缺乏原创性。为什么？因为AI只是一个大学霸，答案很规范，却没有个性。个性要靠人不断追问、提要求、磨合才能逼出来。AI与平庸者打交道，提不出好问题和好的架构，它也会很平庸。你越优秀，提出好问题，提出独特的架构，会将AI最大的潜能激发出来。
所以，你在让AI干活之前，你脑子里至少得知道"我不想要什么"，如果连这个都不清楚，就只能等着被AI带到沟里去。最好要知道“我想要什么”，想要什么，这是你的主体性。
我发现，与AI共创，最重要的是不能丧失主体性。AI有一套依据算法、概率和推理形成的既定模式，写规范的公文可以，但若要有独特的问题、架构和切入角度，必须是你给AI赋能。
这是一个磨合的过程。在你还尚未想清楚之前，可以先让AI为你打开思路，但最后的架构，必须是你的，是你的独特创造，带有鲜明的个人风格。
这样说吧，人与AI的共创，犹如一场恋爱：双向奔赴。
历史学者的底气：全科医生干不过专科医生
或许有朋友会问，AI这么强，就不怕它抢了你的饭碗？
在我的专业行当中国近现代史和中国文化范围里面，我是有底气的。你问AI一个史学观点，它会提示你："你这个观点是公认的，但现在有新的观点，如何如何"，还附上索引出处。它等于替你做了一遍文献索引。但最后采纳与否，决定权在你。
AI就像世界杯里的VAR裁判，他可以辅助你作出判断，但最终判罚权在应该在当值主裁判手里。主裁判看了VR之后，再结合自己在现场看到的，综合起来做终极审判。最后一锤，还得是人。 你若一味依赖AI，万一它有幻觉，或者AI提供的某些说法有问题。就被带进沟里了。
说句硬气的话：在自己的专业领域，AI再强，也干不过人。专业研究者手里有独家史料、独家看法、独家框架，是一个专科医生，而AI只是一个全科医生，碰到复杂的专业问题，全科医生只能交给专科医生来处理。
但出了专业领域，AI就大显身手了。这几年我作为游学团导师，去西班牙、意大利、巴尔干、柬埔寨、埃及，这些地区的历史与文明已经超过了我的专业半径，备课的时候AI的帮助就比较大，AI帮我先搭一个框架，我再顺着脉络去读书、细化、发挥，与我所熟悉的中国历史与文明比较，再加上全球文明史的比较，出品的讲稿，既有我的独特视野，更提高了备课的效率。
创新这一步，依然是人
用了二年，我对AI的本性有一个总判断：AI就是一个大学霸。
它的强项，是压缩、蒸馏，擅长把人类已有的知识快速复刻给你。这就是学霸的能力，AI把这个能力做到了极致。
但学霸成不了大师。创新不是从无到有的魔法，它恰恰是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先压缩、蒸馏别人的智慧，然后在已有知识之上再上一个台阶。第一步，AI可以帮你；第二步，只能靠你自己。
我越来越确信这三句话：
第一，问题比答案值钱。 你问不出好问题，AI不会带你到更高一个层次。和AI对话，同样需要主体性。
第二，人要做架构师，不做传声筒。 AI给的是标准答案，标准答案没有独特性；独特性，必须靠人来提炼。
第三，最后一锤，还得是人。 协作归协作，争夺归争夺，主宰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年，AI没有取代我，反而让我的视野更宽、效率更高。AI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你有脑子，AI就是最好的伙伴；你没脑子，AI就是最深的沟。
AI是一个大学霸，但它不是你。最后一锤，永远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