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长宁，一场忽然而至的阵雨过后，城市的公园池塘、湿地草丛甚至是小区的景观水池，总会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蛙鸣。相信很多朋友一想到蛙鸣，就是“呱呱呱”！？
但如果你静下心仔细聆听就会发现：夏夜的蛙鸣交响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有的叫声低沉浑厚、绵长悠远，有的清脆细碎、酷似鸟鸣，有的急促尖锐、连绵不断，还有的低沉嗡鸣、自带回声。这些都是隐匿在繁华都市的缝隙中，与我们为邻的两栖动物。
作为上海中心城区，长宁秉承“生境趣美，和谐共栖”的追求，为多种两栖动物留存栖息落脚点。通过构建带状生态廊道，提升河湖生态系统、营造公园绿林复合生境等方式，不断探索超大型城市生物多样性保护实践。近年来，辖区内中山公园、虹桥公园等大型公共绿地、城市绿道、口袋公园不断新增和提升，外环林带生态绿道总面积约55公顷，总长度6.25公里，辖区内有31条河道，总长46.67公里，形成 “两纵七横”的水脉，外环西河、北夏家浜等河流湿地与小微溪流交织，密林、浅塘、乡土灌丛层层交错，形成连续的水陆过渡带，也是长宁蛙类最集中的栖息地。
外环林带生境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两栖类作为地球上最古老的水陆跨界选手，也是大自然演化出的独一无二的生命过渡类群，所谓“两栖”，就是一生跨越水与陆两个世界，所有的两栖动物的一生都要经历一场彻底的“生命蜕变”：幼体阶段，也就是蝌蚪全程生活在水中，靠鳃呼吸，像小鱼一样游动觅食；随后鳃逐渐退化消失，长出四肢与肺，登上陆地开启全新的陆生生活，它们既能活跃在湿润的陆地草丛，也能重回水中栖息繁衍。因为两栖类的生活习性和繁衍特点，它们对栖息生境具有较高的要求，包括较为稳定的浅水水域，能够从水生过渡到陆生的缓坡自然驳岸，以及丰富的林下落叶腐殖层，这些都是两栖动物生活所必须的自然条件。
黑斑侧褶蛙的蝌蚪 摄影：郑运祥
虽然两栖动物和我们一样同样能在陆地上活动，但由于没有鳞片、毛发、甲壳的保护，并且光滑湿润的皮肤布满黏液腺，对水质的变化极为敏感，因此两栖动物也被称作生态环境的天然检测仪。作为一种变温动物，它们无法自主调节体温，秋季气温降低时开始蛰伏越冬，次年气温升高时再结束冬眠开始活跃起来。
早春结束冬眠不久的中华蟾蜍 摄影：郑运祥
也正因这些独特性，它们偏爱湿地、水塘、草丛等潮湿生境，默默扎根在上海的城市角落。根据历史资料显示，截至目前上海市共记录过两栖类2目6科15种，但由于城市建设和栖息生境变化等原因，多种两栖类已经消失多年。目前上海生活着1目4科6种野生两栖动物，根据长宁生物多样性调查初步调查结果，长宁区现分布有其中的5种，包括中华蟾蜍、泽陆蛙、金线侧褶蛙、黑斑侧褶蛙以及饰纹姬蛙。
为了能够为包括两栖类在内的各类野生动物提供适宜的栖息生境，近年来，长宁区以生物多样性修复为抓手，针对性开展城市栖息生境提升，包括硬质水系生态化改造、营建小微湿地网络、营造林下陆生动物庇护空间等方式，让这些城市野生动物能够寻找到栖息和繁衍的家园。
下面我们就来认识下这些城市中的夏夜演奏家。
长宁区开展生物多样性调查工作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01 中华蟾蜍—早春活跃的耐旱高手
中华蟾蜍（Bufo gargarizans）因其身上大部分区域布满大小不一圆疙瘩，也就是瘰[luǒ]粒，常被人们叫作癞蛤蟆，它是上海最常见，同时也是适应性最强的两栖动物。中华蟾蜍体型壮硕，以灰褐色、黄褐色为主，雌性体型要明显大于雄性，成年体长能够达到10cm以上。和其他几种两栖类相比，中华蟾蜍看上去行动有些笨拙，常常在地面爬行而不是奔跳。
大多数蛙类由于皮肤表面需要保持湿润，因此无法长时间离开水体，只能在池塘、水洼等区域的周围活动。但中华蟾蜍依靠自己粗糙皮肤所赋予的耐旱本领，则能够出现在离开水体更远的区域。它们白天隐藏在在砖石缝隙、落叶堆、潮湿土层中避光休息，多在黄昏后外出觅食，冬季会潜入深水淤泥或土穴中越冬，耐寒耐贫瘠能力远超其他几种本土蛙类。
中华蟾蜍 拍摄于长宁外环林带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中华蟾蜍的繁殖期为每年的1-4月，是上海几种两栖类中最早繁殖的种类。早春时节，结束冬眠的中华蟾蜍就开始求偶产卵，它们偏好在静水池塘、缓流沟渠产卵。一些城市景观水系多采用硬质化的驳岸，这不利于两栖动物长出四肢后离开水体的登陆环节，在长宁外环林带的改造过程中，就设置了三个坡度较缓、深度较浅的小水塘，并营造了乡土湿生植物滨水带，既可以方便鸟类、哺乳动物们饮水，也能给两栖类动物提供冬眠繁殖的地点。中华蟾蜍的卵呈黑色带状，常常缠绕在水草茎秆上，单次产卵量可达数千枚，它的蝌蚪体型偏大、体色黑亮，此时正赶上春花盛开，常有家长带着小朋友在池塘中捞“青蛙”蝌蚪，其实它们都是中华蟾蜍的蝌蚪，这里也呼吁大家用观察代替捕捞，每一个小蝌蚪，将可能长成一位夏季的捕虫高手，帮助我们减少蚊虫侵扰。
中华蟾蜍的蝌蚪 摄影：郑运祥
中华蟾蜍的卵带 摄影：郑运祥
鸣声特点：中华蟾蜍的鸣声较为低沉，节奏缓慢，不像其他蛙类那样响亮，是较为沉闷的“呜——呜——”，音调低沉，单次鸣叫持续数秒，间隔均匀，可能要仔细辨别才能从众多夜晚歌唱家中甄别出来。
02 黑斑侧褶蛙——呱呱叫的田鸡
黑斑侧褶蛙（Pelophylax nigromaculatus）广泛分布在农田湿地生境，体型中等匀称，成体体长60-80mm。头部扁平，吻端尖圆，吻棱清晰，眼部大而突出。最核心的识别特征是背部两条粗壮的浅色背侧褶，从眼后一直延伸至胯部。体背底色多变，以黄绿色、青灰色、灰褐色为主，全身布满大小不等、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斑点，如同散落的墨点，“黑斑”之名由此而来，四肢上有棕黑色横纹，也很有辨识度。
黑斑侧褶蛙拍摄于长宁外环林带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黑斑侧褶蛙偏爱开阔静水水域，主要栖息在上海郊野农田、大型池塘、湖沼、河道浅滩、芦苇湿地等生境，每年10-11月开始选择钻入泥土或者落叶下冬眠，第二年的春天再次醒来。
鸣声特点：鸣声清脆洪亮、节奏明快，是经典的“呱呱”声，音节短促有力，单次发声为“呱、呱”双音节，间隔均匀、干净利落。繁殖期集群鸣叫时，鸣声密集连贯，声场开阔，是郊野夏夜最具代表性的蛙鸣之一。
03 金线侧褶蛙——上海蛙届的颜值担当
金线侧褶蛙（Pelophylax plancyi）是上海分布的几种两栖类中颜色最为鲜艳的种类，体背以鲜亮的青绿色、翠绿色为主，部分个体略带黄绿色，最标志性特征是背部两条金黄色细窄背侧褶，如同镶嵌在青绿背部的两道金线。由于有些黑斑侧褶蛙同样为黄绿色，容易和金线侧褶蛙混淆，两者比较来看，黑斑侧褶蛙的背面皮肤较为粗糙， 背侧褶间有多行长短不一的纵肤棱，而金线侧褶蛙的背面皮肤—光滑无纵肤棱。另外黑斑侧褶蛙的背部中间位置常有一条背线纹，同时四肢背面常有棕黑色横纹。
金线侧褶蛙拍摄于长宁外环林带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金线侧褶蛙更喜欢水生植物繁茂的静水水域，高度依赖水生植被环境，主要栖息在上海城市公园池塘、人工湖、荷花池等区域。常静栖在荷叶、水草、芦苇叶片上，依托绿色体色完美伪装，稍有惊扰便瞬间跃入水中，短暂潜伏后会再次浮出水面。
【鸣声特点】它的鸣声轻柔细腻、音调偏高，不同于黑斑蛙的洪亮粗哑，它的叫声酷似小鸡轻啼，是细碎清脆的“叽、叽、叽”单音节短鸣，节奏急促密集，音量柔和，并不十分响亮。
04 泽陆蛙—低调的高产唱将
泽陆蛙（Fejervarya multistriata）也是上海最为常见的两栖类之一，体型较小，头部呈三角形，吻端尖圆，无明显背侧褶，这是区别于两种侧褶蛙的核心特征。体背皮肤粗糙，布满细小褶皱与颗粒，底色多变，以黄褐色、灰棕色、橄榄色为主，背部中央常有一条浅色纵向背中线，两侧分布不规则深色斑纹，弹跳能力强，如果感到有危险就会快速跳跃离开。
泽陆蛙拍摄于长宁外环林带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它的栖息生境也较为多样，覆盖水陆两类场景。主要栖息在浅水沟渠、临时积水坑、稻田、低洼湿地等水域，同时也常活跃在农田草丛、荒地、绿化带等更为干旱的区域。同时它还能够依托夏季降雨等形成的临时积水产卵，扩大繁殖的成功率。
刚刚长出四肢的泽陆蛙 摄影：郑运祥
【鸣声特点】鸣声短促干脆、节奏急促，为连续的“吱、吱、吱”高频短鸣，音节密集紧凑，语速极快。单只鸣叫时声音尖锐清亮，多只集群鸣叫时，会形成连绵细碎的嗡鸣。
05 饰纹姬蛙——小身体藏着大能量
饰纹姬蛙（Microhyla ornata）是上海体型最小的两栖动物，小巧玲珑、身怀伪装绝技，因体型迷你、行踪隐秘，较少被大众发现。饰纹姬蛙成体体长仅18-22mm，仅相当于成人拇指指甲盖大小，身体呈圆润的三角形，头部极短、吻端钝圆，整体轮廓圆润。皮肤光滑细腻，体背以灰褐色、浅棕色为主，布有极具辨识度的对称倒V形几何斑纹，纹路规整清晰，如同精心修饰的纹饰，“饰纹”之名由此而来。
饰纹姬蛙偏爱近水的松软陆地生境，主要栖息在上海郊野农田、湿地草丛、沟渠岸边、林下腐殖土区域。常年贴近地面活动，和泽陆蛙相似，也能够利用临时积水繁殖后代。
饰纹姬蛙 摄影：郑运祥
饰纹姬蛙的蝌蚪呈近透明状 摄影：郑运祥
【鸣声特点】虽然体型小巧，但它的鸣声洪亮高亢、穿透力极强，是尖锐清脆的“啾——啾——”长鸣，单音节持续时间长，音调稳定、辨识度极高。单只饰纹姬蛙的鸣叫声就能覆盖大片区域，多只共鸣时声场饱满，雨后夜间的湿地草丛中，其鸣声最为突出，常常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形。
上海地区还生活着一种在长宁生物多样性调查中未发现的蛙类，那就是北方狭口蛙（Kaloula borealis），它是上海分布的两栖动物中数量最稀少的物种，多隐秘在郊野林地生境。它的体型短圆肥厚，形似小圆球，成体体长40-60mm，体态看上去较为臃肿。头部短小宽阔，吻端圆钝，口裂极窄，“狭口”之名由此而来。北方狭口蛙的四肢短粗，一般不会长距离跳跃，但擅长掘土挖穴，属于典型的穴居型蛙类，平日里长期潜伏在自行挖掘的土穴中，极少外出活动，多在夏季暴雨过后、临时积水大量形成时，才会出来觅食和繁殖。
北方狭口蛙 摄影：郑运祥
【鸣声特点】北方狭口蛙的鸣声独特另类，为低沉饱满、带有共鸣感的“嗡——”单音长鸣，音调偏低、浑厚绵长，持续数秒不间断。
基于长宁现存五种蛙类的栖息习性，长宁外环林带近年来通过种植乡土植物、增设生物多样性保护设施等措施进行“生境+”的微生境适应性改造，提升区域生物多样性保护功能。这些用心的营造不仅让五种蛙类各安其所、蛙鸣合奏，也吸引了其它更多城市野生动物邻居来此觅食停驻，让这片绿廊成为万物共栖的共享家园。
长宁外环林带生态绿道生物多样性体验空间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在生境提升区域共设置了1条旱溪和3个水塘。其中水塘的坡度较缓、深度较浅，既可以方便小动物们饮水，也能给两栖类动物提供冬眠的巢穴。饰纹姬蛙和泽陆蛙是这里的常客，它们繁殖期短并耐低氧，小水塘容易干涸且天敌较少，比较适合它们栖息。
长宁外环林带生境提升区的小水塘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旱溪内水流流速较缓，且具有泥沙底质和有缓坡岸线，为中华蟾蜍提供了隐蔽的冬眠洞穴与丰富的陆域捕食空间，同时中华蟾蜍有耐污力强、产卵量大的特性，也恰好适应河流季节性涨落与相对复杂的敌害环境。所以春夏季节在这里能看到上述5种两栖动物的身影，还能在夜晚听到多样的蛙鸣合奏。
长宁外环林带生境提升区的旱溪
图源：长宁区生态环境局
如果你也想现场聆听它们独特的鸣唱，不妨选择一个稍许凉爽的夜晚，走进长宁身边的公园和郊野湿地，静下心来“听取蛙声一片”，也可以参加外环林带后续的探秘生态池塘等公民科学教育活动，共同感受独属于夏日的自然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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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