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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梦

转自: 2026-07-16 11:43:17


凌晨三点,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母亲打来的,她说做了噩梦,梦见我小时候掉进村头的池塘,她捞了半宿也没捞着。我握着发烫的听筒,听她在那头絮絮叨叨,说窗外的月光跟我离家那年一样白。

小时候总觉得母亲是座不会累的山。闯祸打碎邻居家的酱缸,她一边替我赔笑脸,一边把我护在身后;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她举着煤油灯在田埂上找了我三个来回,找到时裤脚全是泥,却先问我饿不饿。那时候不明白,她弯腰替我系鞋带时,腰杆为什么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也不明白,她把最后一块腊肉夹给我时,自己碗里为什么只有咸菜。

去年带母亲去医院做检查,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病历本的手在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要是查出什么不好的,咱就不治了,别耽误你还贷。"我突然发现,她的背已经驼得像座弯弯的桥,头顶的白发比月光还亮。缴费时看到单子上的年龄,才惊觉这个总说"我还年轻"的人,已经悄悄走到了人生的后半程。

现在每次回家,母亲总会提前三天晒好被褥。她把我的旧毛衣翻出来,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补袖口,说"商场里的衣服哪有这个暖和"。我坐在她身边看她穿针,她试了三次才把线穿进针孔,手指上的裂口贴着创可贴,像极了冬天冻裂的土地。

那天夜里,我帮母亲捶背,她忽然说:"你小时候总趴在我背上听心跳,说像打鼓。"我把耳朵贴过去,那声音确实像鼓,只是比记忆里轻了许多,慢了许多。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恍惚间又回到很多年前,她背着我走过长长的田埂,蛙鸣一路跟着我们回家。

母亲老了,就像秋天的向日葵,把所有的籽都给了我们,自己只剩下空瘪的花盘。可她依然在等,等我们这些飞走的鸟偶尔归巢。或许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常回家看看,陪她晒晒太阳,听她讲讲那些讲了无数遍的往事——就像小时候,她耐心听我们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原来所谓长大,就是从被庇护的孩子,变成庇护者的角色。只是当我们终于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树,才发现那棵曾为我们遮风挡雨的老树,已经把所有的枝丫都伸向了我们的方向。


[有关作者]

胡晓亮,在家排行老二,人称二哥,自小酷爱画画。因家贫无力学画,偶在田间地头用石子涂鸦;入伍从军后,又有拿起画笔的冲动,学习上海漫画名家绘画作品,重拾梦想,开始临摹学画创作之路,自创二哥画画系列漫画。从2015年开始,已有10年之久,公众号推送原创漫画作品4000余张,越画越觉得兴起,一日不画觉得生活中缺少乐趣,特别喜欢听笔头划过纸头的声音,仿佛进了另一个纯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