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7月15日，是伦勃朗420岁的生日。
1606年，他出生在莱顿一个磨坊主家庭；1669年，在阿姆斯特丹去世。这63年里，他留下了40幅上下的油画自画像（确切数目学界至今有争议，加上蚀刻版画和素描，总数接近80件）。从20岁出头，一直画到去世那一年。
对于当时任何一位艺术家而言，这都是一个极其高的数字。这些自画像构成了一部艺术家四十年创作历程的视觉日记。
然而伦勃朗一生画了这么多自画像，并不是因为他是个极度自恋的“自拍狂魔”。 真实的原因其实朴素得多：年轻时他拿自己当免费模特，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光影；后来，他自己就是画室的“活广告”；成名以后，"伦勃朗画的伦勃朗"本身就是收藏家愿意掏钱的商品；而人生在最尾声的纪念，自画像成为他人生的避难所。
当这些画按年份排成一排，你确实会看到一个人从青年走到暮年的全部——这是任何文字传记都替代不了的。
一、莱顿时期（1626–1631）：躲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20岁出头的伦勃朗在莱顿开画室。这个阶段的自画像，更像一份份实验记录：他故意让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大半张脸埋进阴影，只剩一头蓬乱的卷发和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肖像画家把人脸上最要紧的部位藏起来，这在当时算是非常出格的画法。
盖蒂博物馆那幅《大笑的伦勃朗》是另一类：他对着镜子练一个大笑的表情。这种表情头像当时叫Tronie特罗尼，本来就是画室里的练习兼商品，拿自己练，还不用付模特费。
《画室中的画家》约1628年 ｜ 波士顿美术馆
图注：严格说这不是自画像——但画架前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莱顿画室里的伦勃朗本人。整个系列由此开场。
《蓬发自画像》约1628年 ｜ 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图注：眼睛完全埋进阴影。22岁的光影实验。
《大笑的伦勃朗》约1628年 ｜ 洛杉矶盖蒂博物馆
图注：对着镜子练一个大笑。2008年才被重新确认为真迹。
《青年自画像》1629年 ｜ 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
图注：只有15厘米高的小画。
《戴护喉甲的自画像》约1629年 ｜ 纽伦堡日耳曼国家博物馆
图注：海牙那幅更有名的版本，如今被认定是画室摹本；这幅才是原作。
《戴护喉甲与贝雷帽的自画像》约1629年 ｜ 印第安纳波利斯艺术博物馆
《23岁的自画像》1629年 ｜ 波士顿伊莎贝拉·嘉纳博物馆
图注：早期尺幅最大的一幅，华服已经开始上身。
《小自画像》1630年 ｜ 斯德哥尔摩国家博物馆
图注：铜板上的巴掌小画。2000年被劫匪抢走，五年后在哥本哈根追回。
《戴贝雷帽与金链的自画像》约1630–1631年 ｜ 利物浦沃克美术馆
《东方装束自画像》1631年 ｜ 巴黎小皇宫
图注：他唯一的全身自画像。X光显示他原本画了双腿，后来改画一只狗挡住了。
二、阿姆斯特丹上升期（1632–1645）：穿上天鹅绒的磨坊主之子
1631年底，他搬到阿姆斯特丹。第二年，《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让他一举成名；1634年，他娶了出身名门的萨斯基亚，正式跻身上流社会。
这个阶段的自画像里，他不再躲光了。天鹅绒、皮草、金链子、贝雷帽，一样样往身上加。最有意思的是1640年那幅《34岁的自画像》：手臂搭在石栏上的姿势，直接借自提香的一幅男子肖像——前一年，他在阿姆斯特丹的拍卖会上亲眼见过这幅画，还有拉斐尔的《卡斯蒂廖内像》，当场画了速写。
1642年，《夜巡》完成；同一年，萨斯基亚病逝。1645年之后，他有整整七年没有再画油画自画像。
《戴宽檐帽的自画像》1632年 ｜ 格拉斯哥布雷尔收藏馆
图注：初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一年，时髦肖像画家的自我名片。
《戴帽自画像》1632年 ｜ 私人收藏
图注：2020年在苏富比拍出约1450万英镑。
《戴软帽与金链的自画像》1633年 ｜ 巴黎卢浮宫
《自画像》1633年 ｜ 巴黎卢浮宫
图注：卢浮宫同年入藏的第二幅，较少被谈起。
《戴天鹅绒贝雷帽的自画像》1634年 ｜ 柏林画廊
《遮眼自画像》1634年 ｜ 纽约莱顿收藏
图注：帽檐的阴影盖住双眼——他又开始跟光捉迷藏了，只是这次穿着华服。
《戴白羽帽的自画像》1635年 ｜ 英国巴克兰修道院
图注：1968年被专家除名，2013年又被重新确认为真迹的"复活之作"。
《酒馆里的浪子》约1635年 ｜ 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
图注：唯一一幅与萨斯基亚同框的油画。他举杯回头大笑，扮成挥霍的浪子，
后来的人生一语成谶。
《戴黑帽的自画像》约1637年 ｜ 伦敦华莱士收藏馆
《持死麻鳽的"自画像"》1639年 ｜ 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
图注：猎人的脸是他自己。介于自画像与角色扮演之间，所以标题带引号。
《自画像》约1639年 ｜ 巴黎卢浮宫
图注：画在一幅圣经旧作之上，一般认为只有头部和衣领出自伦勃朗本人之手。
《34岁的自画像》1640年 ｜ 伦敦国家美术馆
图注：搭在石栏上的手臂，借自提香。
《戴平顶帽的自画像》1642年 ｜ 英国皇家收藏
图注：《夜巡》完成、萨斯基亚去世，都在这一年。
《戴帽与双重金链的自画像》约1642–1643年 ｜ 马德里提森-博内米萨博物馆
图注：归属有争议。
《自画像》1645年 ｜ 卡尔斯鲁厄国立美术馆
图注：此后七年，他再没画过油画自画像。
三、转折（1652–1660）：破产之后，反而画出了君王
七年的沉默之后，1652年他重新拿起镜子。这一次，画里的人不再穿天鹅绒——他穿着画室的工作服，双手叉腰，正面直视你。
这些年阿姆斯特丹的趣味转向了更明亮优雅的画风，他的订单慢慢变少；再加上当年买豪宅欠下的债，和停不下来的艺术品收藏，1656年，他申请了破产。房子和收藏被逐一拍卖，他搬进约旦区的出租屋。
但奇怪的是，画里的他反而越来越大。1658年那幅：金黄的衣袍，手里横着一根手杖，正面端坐，像个君王。这是他一生尺幅最大的自画像。现实里他刚刚失去一切；画布上，他给了自己最威严的形象。
《大自画像》1652年 ｜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图注：七年沉默后的第一幅。没有华服，只有画室工作服和双手叉腰的正面直视。
《自画像》1654年 ｜ 卡塞尔历代大师画廊
《自画像》约1655年 ｜ 爱丁堡苏格兰国家画廊
《自画像》1658年 ｜ 纽约弗里克收藏馆
图注：破产清算中画下的"王座像"，他一生尺幅最大的自画像。
《自画像》1659年 ｜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
《未完成的小自画像》约1659年 ｜ 法国艾克斯格拉内博物馆
图注：几乎从不出现在中文介绍里的一幅。
《自画像》1660年 ｜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画架前的自画像》1660年 ｜ 巴黎卢浮宫
图注：画笔、调色板、腕杖，"画家"这个身份，第一次成为自画像的正式主题。
四、终章（1661–1669）：画到最后一年
1663年，陪伴他多年的亨德丽吉去世；1668年，儿子提图斯去世。第二年，伦勃朗自己也走到了终点——而就在这最后一年，他还画了三幅自画像。
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那幅，一般被认为是最后一幅：面部松弛，双颊下垂，颜料厚得像是直接堆上去的。X光显示，他原本把自己画成手持画笔的样子，最后一刻改掉了。他什么都没有掩饰，也什么都没有控诉。
英国肯伍德庄园收藏的《有两个圆圈的自画像》中，他握着画笔、调色板和腕杖，身后墙上悬着两个至今无人能解释的圆圈，右手融在衣褶里，没有画完。命运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财富、名声、妻子、儿子。只有手里那支画笔，谁也拿不走。
《扮作使徒保罗的自画像》1661年 ｜ 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图注：怀抱经卷，腰间露出剑柄，保罗殉道的标志。他唯一扮作圣经人物的自画像。
《扮作宙克西斯大笑的自画像》约1662年 ｜ 科隆瓦尔拉夫-里夏茨博物馆
图注：传说宙克西斯因给丑老妇画像而笑死。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大笑的自画像。
《有两个圆圈的自画像》约1665–1669年 ｜ 伦敦肯伍德庄园
图注：两个圆圈至今无人能解释。右手没有画完。
《自画像》约1668–1669年 ｜ 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
《63岁的自画像》1669年｜ 伦敦国家美术馆
图注：去世之年的三幅之一。双手交叠，神情平静。
《自画像》1669年｜ 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
图注：一般被认为是他最后一幅自画像。X光显示他原想画自己执笔的样子，最后改掉了。
还记得开头那个22岁的大笑吗？1662年，56岁的伦勃朗又一次在画里笑了——这次他扮成古希腊画家宙克西斯。传说宙克西斯是笑死的：因为给一位丑老妇画像，笑到断气。一头一尾，两次大笑，中间隔着一整个人生。
生日快乐，亲爱的伦勃朗。
正在进行中的线下的《世界名画通识课》，会给大家来讲伦勃朗自画像哦！报名可以点击以下小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