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明代嘉靖、万历时期的文坛领袖，著作等身，却长期被误读、攻讦。有些流派认为他就是《金瓶梅》的作者。王世贞，这位“集合型、枢纽式”的人物，究竟在明清文学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重新认识王世贞，要从这本书开始——
《王世贞与明清文学》
许建平 许在元 著
上海三联书店
128.00元
ISBN：9787542691019
内容简介
本书以明代嘉靖、万历时期文坛领袖王世贞及其影响扩散为研究对象，在世界范围收集署名王世贞的著述4000多卷，辨真去伪、考成书年代、理版本源流、剔重复、补散佚，首次梳理出王世贞著作的清晰面貌，重新评价王世贞及其在明清文学发展中的地位、功用。作者认为王世贞的文学理论与创作富赡博大，雄浑苍茫，雄贯一代，复古而求新变古，王世贞是明代文学发展历史中一位集合型、枢纽式人物。虽王世贞遭他人误读攻讦，然王世贞的思想、理论、批评与创作在其后的明清文学中得以多方面延展：集合性诗学体系分枝散叶式的精细化延展；文学创作与批评的延展；情、理合一与求真致用思想的延展；博学与考据风气的延展；史学观、史体观、史料学、史传文学的延展；小说戏曲俗文学开创性的延展，等等。本研究意在深化王世贞及其与明清文学关系研究。
作者简介
许建平，复旦大学文学博士，上海交通大学长聘教授（二级），博士生导师，古代典籍与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上海交通大学年度十佳教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国金瓶梅研究会（筹）副会长，《王世贞全集》《王世贞研究丛书》《中国传统文学与经济生活研究丛书》主编。主要从事明代文学、中国小说和文学理论研究，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文学遗产》等国内外杂志发表论文近200篇，出版《李贽思想演变史》《王世贞与明清文学》《〈金〉学考论》《意图叙事论》《中国文学史研究的去蔽寻道》等著作26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一般项目和教育部项目多项；获教育部、上海市、河北省社科优秀成果奖多项。
许在元，上海交通大学新闻传播学博士、文学博士后，江苏师范大学传媒与影视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先后师从李本乾、叶舒宪教授，主要从事文化传播和叙事学研究。主持国家社科基金、上海市社科基金、全国博士后基金项目，参加两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出版《中国文化的电影传播战略研究》等著作。在《文艺研究》《学术月刊》《社会科学战线》等国内外杂志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
目录
向上滑动阅览
总序
序
第一章 《王世贞全集》收录书叙考
第一节 王世贞撰写的著作
一、两稿一集
二、“二稿一集”外的著述
三、差异大的异版书
第二节 王世贞编纂、评点与存疑类书
一、编纂类书
二、评点与存疑类书
第二章 《王世贞全集》弃书叙考
第一节 托名王世贞的伪书
第二节 与《全集》重复者、有序无书者
第三章 《四部稿》成书过程
第一节 《四部稿》成书前的著述考辨
一、可确定成书年代者
二、推测成书年代者
第二节 《四部稿》郧阳刻本及其价值
第三节 九易稿与《四部稿》数更版
第四章 新发现的王世贞著述版本
第一节 新发现几种著作的重要版本及散佚诗文
一、《四部稿》的五种版本
二、《续稿》的两种佚文本
三、《新刊家礼或问》（抄本）
四、《艺苑卮言》六卷本
五、《凤洲笔缘》八卷（明抄本）
六、王世贞订讹《皇明肃皇外史》四十五卷（稿本）
七、部分散佚诗文
第二节 存疑类书《金瓶梅词话》重要版本的发现
一、哈佛燕京图书馆所藏《金瓶梅词话》
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介休本《金瓶梅词话》
第五章 王世贞诗学与创作浅说
第一节 集合型诗学体系及其新变
一、文学复古的本质与诗论的矛盾
二、基于情欲本源的性灵观
三、情法合一的诗学观
四、新格调说诗学
五、格调派的神韵格
六、“师心独造”：对模拟的扬弃、超越
第二节 王世贞诗文成就简说
一、诗词与散文创作概况
二、创作的三阶段与质态转变
三、创作风格与精神气象
四、创作得失及价值、地位
第六章 王世贞诗学观演进一：由文道论到情法论
第一节 中国诗学的两条发展路线
一、文道论诗学
二、自我观诗学
第二节 复古派文论的历史转向
第三节 明代情法论体系的建立与完善
第四节 情法论诗学体系的分支发展
第七章 王世贞诗学观演进二：由“文体正变”至“格调正变”
第一节 “格调正变”说之前诗学正变观的演进
一、“风雅正变”说及其得失
二、“质文代变”说的进步与不足
三、“诗体正变”观的进步与遮蔽
第二节 “格调正变”说
一、以格为正，以体为变
二、以格高为正，以格低为变
三、以体格声调为正，以兴象风神为变
四、正中有变，变中有正，往复回环
第三节 “物极其则”：对“格调正变”的超越
第八章 王世贞与明清诗学
第一节 性灵说溯源：王世贞与李贽、袁宏道
一、王世贞诗学与公安三袁的相同点
二、王世贞与公安派文学观的分歧点
三、公安派未斩断王世贞及七子派的影响
第二节 王世贞与胡应麟的诗学观
一、胡应麟与王世贞关系辨
二、胡应麟对王世贞的批评
第三节 王世贞与钱谦益
一、王世贞与钱谦益的才志
二、钱谦益与王世贞的文学观
三、钱谦益因何欲扳倒王世贞
四、《列朝诗集》对王世贞诗歌批评的接受
第四节 王世贞与王士禛神韵说
一、王士禛对王世贞的独特情感
二、王士禛神韵说与王世贞格调说
第五节 王世贞与沈德潜格调说
一、沈德潜格调说与王世贞格调说
二、沈德潜与王世贞、王士禛
第六节 王世贞与袁枚性灵说
一、王世贞与袁枚
二、袁枚与袁宏道的性灵说
三、袁枚与王士禛神韵说
第七节 王世贞与明清诗学概说
一、王世贞的“三生”说
二、“三生”说的延展
第九章 王世贞与明代小说
第一节 《世说新语补》《剑侠传》《艳异编》
第二节 《艳异编》与人情小说
一、《艳异编》编者考
二、“息庵居士”考
三、《艳异编小引》与《金瓶梅》第一回回头叙语
第三节 《艳异编》与《金瓶梅》
第四节 《临清州志》《清明上河图》与《金瓶梅》
一、《临清州志》与《金瓶梅》
二、《清明上河图》与《金瓶梅》
第四节 王世贞与《金瓶梅》
一、王世贞写《金瓶梅》的外证
二、王世贞写《金瓶梅》的内证
三、吴晗文章未能剥夺王世贞的著作权
第十章 王世贞与明清史学
第一节 王世贞的史学观与史体观
第二节 史学批评和分类比较批评法
第三节 史体创新与史料著作
第四节 考据史料学和文化专题史
第十一章 王世贞与明清思想
第一节 王世贞的儒学修养与儒学批评
第二节 导欲于治的“情理合一”说
第三节 即心即用的经世致用思想
第四节 知行合一的精神气质与品格
结语
摘录·总序
近些年，随着明代文学研究的深细拓展，七子派与王世贞研究的面貌大有改观，呈现出国际视野、基于文献、深化逻辑和精耕理论的当代学术性。《王世贞研究丛书》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王世贞全集》整理与研究”的拓展与深细化。
所以编写《王世贞研究丛书》，基于以下几种现象与问题。其一，王世贞的特殊成就与地位。他是明清两代文人中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家之一，位高名重，才高学博，著述富赡，在文学、史学、经学、子学、佛道以及文字学、书画艺术方面影响了几代人。其二，王世贞著述丰厚博大，为古代文人之雄，单是读其千卷之作，就需数年时间，若做全面研究更非短时间所能完成。我们对这位大家的研究还有较大空间，单是他的诗文创作，如有多少首诗、多少篇文这些基本问题，询之deepseek，其回答与实际数字相距甚远。人们对王世贞诗文创作量不清楚，故而所谓研究尚且是初步的，又怎么能回答他在明代乃至清代诗文地位与影响？再譬如，王世贞家族与归有光、钱谦益、顾炎武家族有姻亲或拟亲属关系，是什么关系？这种关系对明末清初文学乃至学术演变有何影响？这些问题极具诱惑力。人们传说归有光骂王世贞是“妄庸巨子”（实指北方二李，钱谦益移花接木为王世贞），却不知王世贞与归有光为至亲（归有光姐姐乃王世贞堂嫂），且关系甚好。王世贞对归有光科举与做官后诸多事甚为关护。王忬辞世后，归有光写有真情四溢的悼文，他们往来的书信与诗文就存在《四部稿》《续稿》里。至于王世贞家与张溥家的关系也是个未知之谜。王世贞与文人关系的研究有很大的空间。这些基本问题不甚清楚，便很难说清楚王世贞的文化场及其扩散传播等诸多问题。其三，人们对这位重要人物的认知存在遮蔽、误读乃至污名化。而这种遮蔽、误读和污名化直接影响着对以王世贞为首的文人集群，如“前五子”“后五子”“广五子”“续五子”“末五子”以及“四十子”的研究，进而影响明清两代中国文学、史学、学术及思想发展史研究。故而，编纂《王世贞研究丛书》，是希望在《王世贞全集》和已有研究成果基础上，拓展、深化王世贞研究。
造成王世贞研究上述现象的原因主要来自主体（王世贞自身）与客体（研究者）两个方面。主体方面即王世贞自身存在诸多复杂性和难点。首先，因为他知识宏博，语言尚古雅，文字较难读，且著述多（千余卷），如林似海，令人望而生畏，很少有人肯花数年时间读他的书，于是所见不免或缺或偏或浅，人云亦云者多于深思细绎者。其次，王世贞才大气高，领袖群伦，喜爱博大，以为非全不能成其大，在创作上不免鱼龙混杂，易贻人口实。再者王世贞品评人物，剔骨见髓，难掩狂直之病，易伤人而遭忌恨。再其次因其青年中进士、位高名重，受人妒忌，更有人欲超越不能而攻讦不遗余力。于是人们对王世贞身后特别是与清代文学发展关系关注不够。比这更要紧的是人们对他的误读、误识。譬如，视王世贞指摘“五经”“四书”、历代经典、文史大家以及帝王之弊为“蚍蜉撼树”的疯子，却不知成神、成圣、成王、肩负天道使命，乃中国思想史上涌动着的一股精神追求的潜流（从黄、老至明代王、李）；以其向身外求诗学传统中不变法则、掩杀其向身内（心内）求作诗的灵性、真情，且视其为不知诗有代变的模拟；以其才高学博、众体兼备、诗文量大，而污其巨庸而摒弃其精华；以“承继”遮蔽“转变”；以“后期”抹杀其“前期”；明知有人污名王世贞以自高，却取中庸而借引；因其复古尚雅而漠视其对俗文学的贡献等。客体方面的原因有数种，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的研究方法存在着两大缺陷：单一的线性思维；机械的进化论。这两大缺陷影响下的文学史撰写，便形成简单的后者否定并取代前者的文学更替史。明代诗歌史也就是成了七子派否定取代台阁体，公安派否定取代七子派。于是七子派落后于公安派，王世贞落后于袁宏道，给人一种七子派是被公安、竟陵、性灵以至宗宋诸派取代而湮灭的保守、落后者的印象，王世贞的影响便随其身死而逐渐沉没下去。这种线性思维与机械进化论的方法很难全面真实地反映复杂文学现象及其演变的历时形态。因此，加强王世贞研究，还原全面、真实的王世贞，就显得特别地重要和必要。对于明清两代文学史、文学批评史、史学史、思想史、学术史、书画史的研究，有着不可缺的价值和意义。
探讨王世贞对于其后明清文学乃至文化发展的关系，笔者主张聚焦于一点，拓展四线。一个点就是王世贞研究，特别是他的著述研究，这是评价王世贞最基础性的内容。而王世贞的著述究竟有多少？几百年来，一直未曾有人做过收集和梳理工作，以至于这位中国古代著述大家一直未有全集。研究对象不清楚是造成研究不全面、被遮蔽的根本原因。我们在整理《王世贞全集》过程中，通过标点而系统读他的各类书，再回过头来看有些文学史、批评史对其评价就有种种不爽和遗憾的感受。王世贞著述包含文学、史学、子学、经学、佛学、政治学、艺术学、文字音韵学等。单就文学而言，诗词赋7000余首，通读的人不多，系统研究的就更少。至于他的散文数百卷、数千篇，更是一座望不到边的林海，譬如尺牍、序跋、传、记、赞、祭、墓志铭的写作，明代难有比肩者。 赋、词、小说、戏曲的研究也很不平衡，有较大空间。我们对王世贞的著述和他所涉足的领域不了解，便不具备评价他的条件。而不具备评价的条件又怎么谈他与后来文学发展的关系？所以点的研究是基础。
四条线（发展脉络）：一是王世贞集合型诗学体系的分枝散叶式的偏至、精细化发展脉络。人们通常说诗歌理论至清代而集大成，此说实经不起推敲。因若细究清代诗学诸说之来源，尽管受明前诸代影响，而其更直接的影响来自明代。王世贞诗学是吸收前代严羽一脉诗学观、集七子派之大成且反思而变易的结果。在以情欲为源而倡性灵，精于诗法而主格调，重悟而尚自然神韵，提倡“生气”（文气、性灵）、“生机”（机理、机枢、格调）、“生趣”（兴趣、趣味）之三生观，融性灵、诗法、结构、格调、趣味为一体，既是前七子诗论的终结，又是七子复古理论的新变；终结形成了以情欲为源，抒情写意为归，以体格声调、法度范式为体，以学养为粮，以才气思为翼，以兴趣神韵为尚，以自然为美的文学思想体系。它标志着中国诗学理论架构至此已基本完成（胡应麟、叶燮进一步条理化），此后（明清两代）的理论大体未突破这个范围，只是这一理论中某一枝（如宗宋派、宗唐派、性灵、神韵、格调、肌理诸说）的偏至而精细化的延展，譬如，公安派主张“独抒性灵”是王阳明心学、王世贞性灵观、李贽《童心说》诗学观的偏至性（一意内求而排外学）的发展，因只须内求于心之真，方法简易，大受青睐而兴盛一时。却终至“破律而坏度”，滑向了轻浅一边；钟惺、谭元春意在承接王世贞情法合一论，欲以“深幽”补公安之“浅疏”，却没把握好度，而滑入艰涩幽峭；钱谦益倡宋诗而贬低王世贞，然因其自幼“读前后《四部稿》，皆能成诵”，其宗宋的主张也有王世贞“捃拾宜博”、喜苏轼等人的影子。王士禛“神韵”说，远承皎然、严羽，近袭王世贞兄弟，综合而别出之，在雄豪壮语外，另启宁静清雅小调，将王世贞和七子派以自然妙境为尚的理论，发展为以神韵为归。然因“仅知有王、韦……不取李、杜，盖尽失沧浪之意矣。”难免单一、失真性情而滑向格调下沉；袁枚兴性灵、沈德潜继“格调”，翁方纲主“肌理”，皆是承王世贞为代表的七子派与李贽之脉，对神韵说反思和补救的结果……研究这一发展脉络，可使此前在单线思维和机械进化论观念指导下撰写的文学史产生新的变化，呈现出明清诗学多元、多层次交互发展的进程与格局。
二是王世贞与杨慎等引发的博学风气（后来演变为博学思潮）的发展脉络，王世贞继杨慎而起，且后来居上，起了重要的推助作用。其后如胡应麟、焦竑、钱谦益、方以智、顾炎武等人成为以博学见长的重要学者。清代博学之风气日炽，其走向是由明代的博而杂而奇、走向清代博而专而真；由史学为主、经学为辅，逐渐走向以经学为主、史学为辅；形成清代文学领域作家普遍喜张扬自身才学的风气。那么，这是一条怎样的发展脉络？需做更具体的由一个个学术家的点至发展脉络之线的研究。
三是王世贞在史学领域重考据求实与思想领域的求真致用（真——实——用）思想的演变脉络——于明末为暗线、清初为主流的经世致用学术思潮交汇发展的脉络。王世贞沟通儒释道思想的方法为“悟”，而价值追求则是求真求实求用，经世致用成为他一生的思想追求。且身后有一批追随者，如胡应麟与“后复古群”，以张溥、张采为代表的“复社”以及顾炎武等。“后复古群”指王世贞所划定的“前五子”“后五子”“广五子”“续五子”“末五子”以及“四十子”，他们几乎囊括了当时文坛精英的文人集群，并对明后期文化的转向、清代文风的形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笔者甚至认为“复社”庞大士人集团的形成及其复古的主张（由文学复古到经学复古），与以王世贞为代表的“后复古群”不无关系，而作为复社重要成员的顾炎武的经世致用的思想与此也有关联，复社领袖张溥、张采皆太仓城里人，顾炎武是距太仓城不远的千灯镇人，且顾炎武与太仓王世贞家族（琅琊王氏）有姻亲关系。这其中有一个以太仓州（含昆山）为中心以吴中为腹地的地域文化生态问题。这一求实致用的文人群体与文化追求，形成与以“明心见性”之心学不同的学术之路，并发展为清代经世致用的学术思潮。
第四条脉络：王世贞与俗文学发展的脉络。明代文人染笔小说，一般是万历年以后的事。王世贞却早在嘉靖年间便从事小说的编改，而且颇具眼光地选择并推进了志人、怪异、剑侠、艳情四类小说的发展，这一点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格外重视。《世说新语补》编写于嘉靖三十五年（1556），他去《世说新语》之繁，采《语林》所补之文，再由元代补至明代，成为此后更简洁而完整的畅销书，对“世说体”小说的传播起了重要作用。《剑侠传》四卷也编创于嘉靖后期，所辑唐宋时期的33篇剑侠小说，多为王世贞自家“所蓄”，“荟撮成卷”，是古代文言武侠小说较早而精粹的选本。需特别指出，《剑侠传》刊刻时，《水浒传》天都外臣序本尚未问世，其对于武侠小说发展的意义自不待言。而嘉靖四十五年王世贞编《艳异编》45卷，自汉魏至明代有关男女恋情与鬼神怪异事，几搜罗殆尽，有力地推进了艳情小说和志怪小说的传播。稍后（隆庆元年至万历四年）王世贞编就《宛委余编》（当时称“艺苑卮言别录”）19卷，这是一部考证民间风俗和一些怪奇的物名、地名、词语的书，譬如初一十五、妇女画眉和梳髻式样、古今冠服演变，书画、音韵、医药、星相、弈棋、饮食、方言俚语等。作为复古尚雅的文坛领袖写此低俗不堪的事，令人费解。有人说这是他写《金瓶梅词话》所留下的痕迹。而此前，他还写了300多首拟乐府民歌，语言通俗如话，鲜活动人，特别是写男欢女爱的大胆、真率，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为前代所少见。《金瓶梅》的作者，明人笔记多暗指王世贞，《金瓶梅》的手抄本源于王世贞家，清初宋起凤、张湘（谢颐）直言为王世贞作，然尚无一锤定音的铁证。这是一部“指斥时事”“寄意于时俗”的借宋写明、借蔡京和西门庆讽刺严嵩父子的小说，与他同时创作的《玉娇李》《鸣凤记》《袁江流钤山岗当庐江小吏行》，主旨意趣一脉相承。它是中国文人创作的第一部长篇白话小说、世情小说，对后世最突出的影响是催生《红楼梦》的诞生。对于王世贞与通俗文学特别是小说、戏曲发展的脉络，尚需做深一层的发掘和细致研究。
纵观四条发展脉络的流变，实为明代汉学复兴潮流演变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汉学复兴的机制之一是科举制度，故汉文化复兴总有一抹科举文化的底色，有一生陷入其中而终难自拔者，有及早超越而有暇反思儒学寻求新路者，然终难摆脱科举文化的影响。于是汉学复兴寻求稳定性与走向更佳便自然而然地构成复兴的主流。在这一主流中，王世贞表现出了集合型与枢纽式的特质。其文学思想与创作表现出汉唐文化雄豪、苍茫之气象，且呈现学古而变古的特性，具有先进性、集群性和生发性。
这套丛书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王世贞全集》整理与研究”的延展，拟出一套研究王世贞的论著，共10部，分两辑。第一辑5部，分别为：许建平、许在元《王世贞与明清文学》，周颖《王世贞年谱长编》，丁玉娜《王世贞交游研究》，崔颖《王世贞哲学思想研究》，薛欣欣《王世贞家族文学研究》；第二辑5部：魏宏远《王世贞碑传书写研究》，姚大勇《王世贞经世思想研究》，许在元《王世贞诗学的创新性扩散》，张建国《王世贞诗学观影响研究》，张亚欣《王世贞诗歌创作与诗学思想研究》。这些论著大多涉及此前人们较少触及的有待规模开垦的领域，如著述版本、年谱长编、社群交游、宗教文化、家族文学、文学创作、传播与接受等。除魏宏远（导师陈广宏先生）、姚大勇（导师陈尚君先生）、许在元（导师叶舒宪先生）三位教授、副教授外，其他多为近十余年来詹福瑞先生、朱丽霞教授和我指导的博士生、合作的博士后。他们的研究大体依照一点四线布局。
我们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意在引起更多学者的兴趣，从共时态与历时态两个维度丰富和深化王世贞及其与明清文学、文化关系的研究。然而，受学术造诣与思维能力所限，难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许建平
2025年5月1日于上海
（本文为《王世贞研究丛书》总序，摘自《王世贞与明清文学》，上海三联书店2026年6月出版，略有修改）
关于《金瓶梅》的作者猜测
关于《金瓶梅》的作者说自明代以来便是纠缠不清的“哥德巴赫猜想”。结合外证、内证，许建平教授在书中梳理了百年争议，并指出：“明人笔记并非全是揣测之词，事实上已有知情者委婉地指出这部奇书的作者；吴晗等人的文章未能剥夺王世贞的‘著作权’；新时期所寻找到的作者人选，无一能取代王世贞的地位。”《金瓶梅》作者最大的可能是王世贞，虽无铁证，但亦无得力的反证。只有等待新材料的发现揭开谜底。换言之，王世贞未必是《金瓶梅》铁定的作者，却是至今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这套“王世贞研究丛书”得到上海三联书店领导和学界专家的重视和鼎力支持，第一辑已被纳入国家出版基金项目。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替王世贞“认领”一部奇书，而在于让我们看见：一个长期被误读、攻讦的文坛领袖，他的著作、思想与时代之间，还有太多被忽略的牵连。重新认识王世贞，也许才是解开《金瓶梅》之谜的真正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