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背后的检察守护

浦东新区检察院办理的“网络直播赌石诈骗系列案”曾引发社会关注。涉案人数众多，被害人遍布全国，犯罪团伙中既有成年人、也有未成年人，参与时间、程度各有不同，是就案办案、一诉了之，还是深挖原因、积极挽救、推动治理？浦东新区检察院的检察官给出了答案。

从2024年3月至今，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在法庭上低头认罪，误入歧途的无措少女重启新的人生，直播行业有了《法律风险提示函》，跨越千里的检察协作已然铺开......这是一起检察机关参与网络生态治理的典型案例，也是一段有打击、有教育、有挽救的检察故事。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为民造福是最大的政绩。打击犯罪让老百姓安心、拯救未成年人让老百姓暖心，对于每位检察官来说，把“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落实到位就是最大的实绩。

2023年10月起，以张某某、江某某为首的70余人犯罪团伙，以赠送小礼品为由吸引上海等地的大量观众至直播间观看原石切割并参与赌石。

审查中，检察官梳理出一条分工明确，环环相扣的犯罪链条：客服以赠送小礼品为诱饵，吸引被害人进入特定直播间；主播虚构原石切割交易，将毫无价值的“公斤料”谎称为能开出高价翡翠的缅甸原石，并承诺“切垮退款、切涨回收”；团伙中的缅甸籍人员冒充“货主”，大量“水军”烘托气氛、哄抬价格，让被害人深信找到了“无风险、高回报”的致富捷径。当被害人转账参与“赌石”后，犯罪团伙便会以代加工、代销售、折价回收等借口，拒绝返还钱款，或仅寄送毫无价值的低价成品予以搪塞。经查，该团伙骗取被害人钱款超过千万。

在审查阶段，浦东新区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官坚持全链条打击理念，深挖细查资金流向和人员脉络，全面固定证据链，成功锁定跨区域流窜作案的线索，进而推动上海与云南两地协同作战，依法追捕追诉同案犯13人，并由此线索深挖，协助查获直播赌石行业同类犯罪团伙32个，实现“办理一案、牵出一串、震慑一片”的效果。

浦东新区检察院最终以涉嫌诈骗罪对江某某、张某某等56人提起公诉，法院全部采纳检察机关指控，判处56名被告人有期徒刑十一年至七个月不等，并处罚金，对涉案的缅甸籍被告人同时附加适用驱逐出境。

在第三检察部检察官“加足马力”追捕追诉的同时，还有部分涉案人员牵动着该院“紫丁香”未检团队的心。

犯罪团伙中有部分成员是未成年人，他们大多因家庭监管缺失、法律意识淡薄而误入犯罪团伙，成为诈骗链条上的一环。来自云南德宏盈江县的小月（化名）就是其中之一。

小月在父母离异后跟随父亲生活，在家人、邻里眼中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曾经成绩优秀，后来因病长期休养，返校后跟不上学习进度。时间久了，不忍增加家庭负担的她选择辍学打工。由于年纪尚小，辨别是非能力较差，在所谓“朋友”介绍下，她被一直播赌石团伙聘用为“客服”，负责引导被害人点击直播链接参与赌石。

鉴于小月在团队中时间较短、参与程度不高，且具有坦白、认罪认罚、积极退赔违法所得等情节，其父母也表示将加强教育监管，未检检察官随即与其户籍地检察机关取得联系，争取当地检察机关接收小月进行监督考察。

小月的家乡是位于3000公里之外的云南德宏盈江县，为了突破距离的阻碍，最大限度确保附条件监督考察质量，浦东新区检察院协同云南德宏盈江县检察院为小月量身定制了“办案地线上精准监管+户籍地线下深度矫治”的双轨多面异地监督帮教计划。

当地社工向小月讲解帮教事项

一场跨越千里的检察接力就此展开。浦东新区检察院利用资源和技术优势，依托专业化社工组织和数字化监管平台，结合法治云课堂、家庭教育云指导、心理云矫治等多种措施，随时关注小月的日常行为、心理状况。盈江县检察院发挥属地优势，依托当地司法项目，社区、家庭及民族文化资源，通过家庭走访、长者参与、公益活动、定期面谈、动态评估等方式，对小月开展行为偏差矫正、道德法治教育等深度矫治。在两地检察机关的倾力合作下，小月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她在笔记中写道：“我明白了，即便只是一名小小的‘客服’，也是犯罪闭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小月通过了9个月的监督考察后，检察机关对其作出不起诉决定，这位曾经迷途的少女回归了正常生活并顺利就业。

小月的成功回归，只是两地协作的起点。以此案为契机，上海市浦东新区检察院与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检察院正式签署了《关于加强跨区域未成年人检察合作的协议》，共同致力于构建跨地域的未成年人犯罪预防和治理共同体。

“涉及该系列案的罪错未成年人，并非每一个的情况都如小月一般。”“紫丁香”未检团队检察官介绍道，“我们采用分级干预、分层处理的方法，做到宽严有度、宽严有据。”对犯罪情节更为轻微的未成年人作出不起诉决定，并开展观护帮教工作；对类似小月情况的未成年人作出附条件不起诉决定，联手开展监督考察工作，督促其父母接受家庭教育指导，正确履行监护职责；对犯罪情节较为严重的则依法提起公诉。

涉案时未满18周岁、站上被告席才刚刚成年的朗某、美某明知犯罪团伙实施诈骗，仍在其中担任“客服”一职，并实施“引流”、发送收款码等行为，涉案金额巨大且被害人数多，美某在因涉嫌同类犯罪被取保候审期间，再次参与另一诈骗团伙并担任“客服”。二人主观恶性与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大，浦东新区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起诉并不意味着放弃挽救。通过前期的社会调查，检察官了解到二人均因家庭困难、想为父母分忧而迈入歧途。在浦东与云南两地检察机关联合开展帮教下，二人已深刻反思，真诚认罪悔罪。

未检检察官对被告人开展庭审教育

对于朗某、美某而言，这是他们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一场极为深刻的教训。公诉席上，检察官在陈述他们的犯罪行为之后，并没有厉声指责，亦没有冰冷地宣读法律条文，而是以“为什么我会成为被告人？”“我的行为伤害了谁？”“我还会有美好的未来吗？”三个触及灵魂的问题，鼓励二人直面错误、认清危害、勇敢接受改造、重新规划人生。充满温情与同理心的沟通，抚慰了他们后悔与不安交织的心灵，两人在庭上泪流满面。

最终，法院采纳了检察机关的建议，被告人美某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被告人朗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

检察履职没有止于个案办结。针对系列案件中暴露出的直播平台监管漏洞，浦东新区检察院依法督促相关监管部门对涉案直播平台开展专项检查，推动取缔了部分涉赌石类违规直播间。同时，该院向相关行业协会送达了《直播电商行业法律风险提示函》，引导直播基地和商家强化行业自律，提升守法经营意识。

沪滇两地的检察协作也由此更深一步。

浦东新区检察院检察宣讲团队赴滇，联合当地检察机关，围绕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办理、直播赌石行业乱象整治等主题开展法治宣讲，与当地政府、行业代表共同梳理珠宝玉石直播行业问题清单，研商治理对策，有力维护了相关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