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石库门的炊烟渐远,弹街路的声响成忆,总有一些人执着地为城市封存时光。闵行爷叔侯宝良便是这样一位“时光记录者”。他54岁提笔“半路出家”,如今已成为中国作协会员!2025年10月18日起,“今日闵行”推出《侯叔时光记》,走近他笔下的上海往事与老城记忆。
季节交替整理衣橱的时候,我翻出了不少旧汗衫、坏的棉毛衫,捐出去不像样,当抹布用也用不完,丢弃像是浪费。我自说自话,就“拆纱头”吧?又拿件坏了领圈、袖子的棉毛衫齐胸剪下,缝好一头。把拆下来的回丝塞进去做只靠垫芯也不错嘛。老实讲,现在啥人还去“拆纱头”?老早厂里有人还不舍得用这么“好回丝”去揩机器唻。 记得那时候社会上有专门机构收购针织厂、色织厂成衣裁剪下来不好再利用的边角料,批给里弄服务站,服务站再分配给有生活困难的人家,让他们去手工拆成一团团纱线,再交回服务站经质检后按量计价回收,然后再卖给其它工厂。这种纱线团就是回丝,厂里可以用来揩机器设备,办公室里也可以当抹布揩台子、凳子。 回丝(资料图) 讲起这种“拆纱头”的手工活儿,虽然赚头不大,但好坏也算一种福利性的赚钱途径,可以补贴家用,又不需要啥技能,老老小小都好做。再讲那时候邻舍道里就欢喜碰拉一道“茄山河”,正好聚在一起帮忙拆,家里的小孩做完功课也来拆。大家围坐着家长里短,南腔北调,嘴巴不停、手里不闲,不一会儿就拆下一大堆。 “纱头”有两种:一种是汗衫、棉毛衫的边角料,这种纱线细洁,算是“好回丝”;还有一种是从厚绒衣裤或者色织料拆下来的,各种颜色、质地杂的纱线混在一起,品相就差了一点,我们叫它“烂糊回丝”或者称作“粗回丝”。从前我在工厂上班,到车间仓库里领回丝的票据也分为两种,一种可以领少许“好回丝”,大部分只可以领“粗回丝”。 因为各种纺织品的织法不同,“拆纱头”当然有“好拆”“难拆”之分。平针织法就好拆,寻到一根纱头拉出来,可以一拉到底。难拆就要不断寻纱头,而且还拉不出长纱线,弄得心里老别扭的。我们小学的时候,每周有劳动课,常常有“拆纱头”的活儿。精乖的张强同学就专门拣好拆的面料,拆得快,常常得到老师的表扬。其实他家就是“拆纱头”专业户,经验丰富呀。 想想不管“拆纱头”还是其他外包工家庭的子女,他们的劳动观念都要比经济条件富裕家庭的子女强,张强家里是困难户,拆纱头就是他的课外生活。他后来自豪讲,他们兄妹的零用钱就是靠“拆纱头”赚的。为了拆得快、拆得好,他还开动脑筋,搞了不少小创意、小工具,如汽水瓶盖子、铁皮夹子等。 话说着我手里的几件旧汗衫也已经拆成一大堆回丝了。看看这堆回丝,心里蛮有成就感地讲:“老婆,侬看看,我们讲讲闲话、拆拆纱头,也已经拆了一大堆了,做一只靠垫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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