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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迹?赝品?首度来到中国内地展出的名画《花神》竟被网友质疑为“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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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李君娜 2024-04-22 06:30
摘要:背后真相如何?

328日以来,位于上海外滩的东一美术馆再次成为艺术爱好者的关注焦点。随着“提香·花神——乌菲齐美术馆威尼斯画派珍藏展”的展出,威尼斯画派著名画家提香的代表作《花神》首次在中国内地亮相。

包括8幅提香真迹在内的49幅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馆藏杰作,让到访参观者一饱眼福。除了《花神》,更有丁托列托、保罗·委罗内塞、乔尔乔内、老帕尔马等一众威尼斯画派大师的经典巨作。

然而,开展不久,这个展览的“灵魂”展品——提香的《花神》竟被网友举证质疑为“假货”。背后真相究竟如何?

提香《花神》 东一美术馆提供

尺寸不对?画框不对?

提香的《花神》是西方绘画史上第一次塑造出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女性形象,不仅成为他艺术探索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也是文艺复兴时期对美的追求和爱情纯真向往的完美体现。

东一展出的这幅《花神》,画面上,深色背景的映衬下,一位年轻女子目光柔和地望向她的右侧。金铜色秀发卷起层层波浪,垂落在脸旁和肩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一袭白色长袍从她的左肩滑落,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肤。她的左手轻握着衣裳,粉色织锦外衣闪着华美莹润的光泽,右手握着一小束春天的花朵,暗示她是“花神芙洛拉”一一春之女神,西风之神仄费罗斯的妻子。

为了更好地呈现这幅世界名画的意境,馆方为这幅名作特意设计了一扇“窗户”。透过“窗户”,观众可以眺望这位举世闻名的“美人”。当然,也可以绕过窗户,走到画的面前,仔细欣赏这幅已经“几百岁”的著名美人。

这幅从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借”出来的名作,漂洋过海来到上海外滩展出,为什么被网友质疑为“赝品”?

东一美术馆《花神》开箱后,一位网友在文化博主“和贾布看展”的小红书视频下留言,认为这幅《花神》的尺寸不对、画框不对。关于尺寸问题,该网友根据此前百度百科上显示的《花神》数据(23.5*19厘米),对比此次展出的《花神》尺寸(79.7*63.5厘米),两者显然大相径庭。关于画框问题,质疑的网友认为,乌菲齐美术馆官网上显示的《花神》原作配的是更有年代感的繁复风格的画框,而此次在上海展出的《花神》画框更简洁更现代。网友也据此当成了“证据”。

乌菲齐美术馆馆藏《花神》及展示画框 来源于网络

东一美术馆展出的《花神》以及展示画框 李君娜摄

是真迹,确凿无疑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采访了东一美术馆执行馆长谢定伟。他直言:“展出的《花神》肯定是真迹。对于东一美术馆来说,不会拿这样的名誉问题开玩笑。”

对于网友抛出的两个质疑“证据”,谢定伟进行了澄清。“尺寸上的出入,百度数据出错,应以美术馆官网和实际为准。”

而对于画框的差异,谢定伟坦言:“此次展出的《花神》画框确实是重新制作的,而且是专为此次展览而制作的。”

《花神》是提香在1515—1520年间创作的杰作。谢定伟解释:“《花神》的创作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500多年,相当于中国明朝。画框的作用是用来保护画,而原作之前配的框也有几百岁了,是珍贵的文物之一。”

谢定伟表示,在《花神》出借之前,乌菲齐美术馆相关专家对画作以及画框均作了专门评估。“欧洲古典绘画的画框都很精致,《花神》原画框的边角很尖,花纹也很繁复,稍不留意就容易在运输过程中受伤,不宜一起出借。也因此,《花神》来了,画框没来。为了展示所需,我们重新为《花神》定制了一件新的衣服。也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画框。”

首次来到中国内地展出的《花神》,确系真迹。小红书博主“和贾布看展”也第一时间给网友正确的解答。截至发稿前,记者注意到,百度百科已经更新了正确的尺寸数据。网友则回复:“原来是百度百科搞错了,我还以为乌菲齐美术馆藏有两幅《花神》,其中的一幅是板上油画,另一幅为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没有拿复制品来忽悠大家就可以了。”

拆解鉴定“真迹”的四大标准

不藏着掩着辟谣的馆方和“有理有据”的网友,也给越来越有质疑精神的当代网友上了鉴别真迹的一课。

而在专业领域,鉴别文物、艺术品真迹如果只是靠尺寸或者画框,是远远不够的。

上海泓盛拍卖有限公司国际董事、上海自贸区文化投资公司高级专家孙佩韶表示,拆解鉴定“真迹”四大标准包括作品风格、艺术气质、技术层面、物理特征。

孙佩韶告诉记者:“其中,作品风格是指艺术作品中表现的独特的视觉特征和主题思想的综合体现。艺术气质是指作品呈现出的气息与特质、包括艺术家的审美观念和情感表达,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和情感共振。技术层面指艺术家采用各种技巧和方法来表达自己的视觉理念,这些技术是基本的绘画元素,包括笔触、线条、构图、透视、光影等方面。物理特征则包括画布、纸张、颜料、年代和保存状态等。”

孙佩韶看来,掌握了四大标准,至少能解决80%的真伪问题。而这其中,最难的是艺术气质的判断,它需要一个鉴定师自身的艺术积累以及天赋。曾经,在一幅极难判定真伪的林风眠作品前,孙佩韶看了三天,感受作品的气质,最终被她排除在了“真迹”之外。

以《花神》为例,尺寸属于鉴真与否的“物理特征”,而画框其实和原作真伪基本没有关系。除非是有些老画,是原装原裱的花框,这样才有着直接相关的关系。

在美术史上,《面纱圣母》是英国考陶德美术馆收藏中的知名赝品之一。它曾一度被认定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波提切利的杰作。后来,英国艺术史学家肯尼思·克拉克 观察到圣母像与20世纪30年代的电影明星珍·哈洛极为相似。此外,包括看似人为的蛀虫洞、画框的扭曲程度等也让人生疑。多年后,经过X射线能谱等技术手段,证实了画中的颜料普鲁士蓝(圣母身着长袍之色)来自19世纪,比波提切利生活的年代至少晚了350年。

在《花神》前打卡的观众 李君娜摄

眼界进一步打开的中国观众,更富理性的质疑精神

尽管闹了一场乌龙,但敢于“碰瓷”正规美术馆展出《花神》真假的网友并没有引起众嘲。

在业内人士看来,近年来社会上一些以“赝品”充“珍品”的博物馆,也让观众越来越具有质疑精神。

几年前,重庆大学耗670万巨资建立的博物馆在网络上火了一把。包括“多了两匹马”的秦始皇陵铜车马、使用电镀金镶工艺的金乌龟、体型巨大的蓝色唐三彩仕女等馆内展出的大部分藏品均是赝品,被网友戏称“赝品博物馆”。而辽宁私人博物馆、宝鸡私人博物馆的假文物也引起了不少的争议。因此种种,喜欢观展的观众多了一份警觉,多了一份质疑精神。

此外,一幅真迹多幅印刷品“混杂”的一些展览,也让不少观众觉得不适。一位网友吐槽说:“一两幅真迹加上大量光明正大的印刷品,就能办一个收费展览,这种办展也实在是太偷懒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东一美术馆展出的真迹《花神》被网友“误伤”。事实上,东一美术馆自开馆以来,一直以展示大量世界名画真迹在圈内享有颇高美誉。

在《花神》之前,东一美术馆曾展出过莫奈、高更、博纳尔、马蒂斯、毕加索等诸多名家名作,包括艺术史上的顶流作品《日出·印象》、《睡莲》等。此次《花神》来自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珍藏,这也是东一美术馆与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五年十展”合作的第三个国际大展。

一个值得关注的事实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世界名作真迹高频次造访国内展出,中国观众的眼界被进一步打开,艺术“美商”也进一步提升。“不再仅仅因为真迹的名头而盲目崇拜,而是有了自己的判断。哪怕这种判断的过程有误,也是一种整体的进步。”一位艺术品领域从业者告诉记者。

题图来源:李君娜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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