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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旧书店搬到网红街后,气质变了吗?“书山书海”仍在,新店弥补当年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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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黄尖尖 2022-09-03 11:26
摘要:“从店里能看到复旦光华楼,就觉得朋友们都在。”

2022年8月,张强在大学路上的新店开始经营,复旦旧书店重回公众视线。许多人前来拍照、买书、记录、打卡。此情此景,和2021年12月位于政肃路55号的书店旧址因被纳入改造范围而关闭时有点相似。

经历了关停和重开,张强和张芹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柜台上,一张大切割垫、一捆包扎绳、胶带、称重计、保鲜膜,各种打包书籍的工具堆满桌。张强忙进忙出地搬书、寄书,张芹细心地给顾客打包结账。印有“复旦旧书店”的蓝色购物袋装起满满一袋书,顾客提在手里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书店业态纷纷衰落的当下,一家旧书店为何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心?一向以服务大学师生为初衷的旧书店搬到主打潮流时尚文化的大学路后,又将催生出怎样的新鲜事?


旧书店遇上网红街


9月,书店开业满月,来打卡的人流渐退,店内恢复了以往的日常氛围。老顾客沉浸在书山书海里进行着“地毯式搜索”,新顾客穿行于纷杂的书丛间翻翻看看。一位老先生来这里挑了三天书,淘得两箱子“宝贝”,张强正帮他打包好快递回家。

书店延续了以往的摆书规则——那就是没有规则。与新书店甚至超市的逻辑不同,这里没有分门别类,没有常用区和畅销区。三万册书,摆放得毫无章法,出其不意。

“你不能带着目的性来。”张强说。在这里,必须经过一翻搜寻,才能淘到自己想要的书。而在此过程中,人们会接触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个人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就像“开盲盒”一样

纯学术的书是针对五角场高校的老师和学生们的,但张强不想把周边的居民和一些喜欢看闲书的人挡在门外。“我希望大家看书的同时,不要只看自己喜欢的,能被其他书‘干扰’一下,开拓自己的眼界。”

原来老店只有67平方米,新店面积翻了倍,占地125平方米,加上阁楼面积达到180平方米。“以前在书店的过道里,两个人交汇时要侧身而过,现在是擦肩而过。”

很多老顾客对复旦旧书店的视觉记忆是它的三角书堆和二层阁楼,为了保留这种印象,张强在新店也开辟了二层阁楼。

大学路是网红潮流街区,我一开始担心租金贵,也担心和旧书店的气质不合。”在书店关停期间,有很多人跟张强联系,有的地方甚至提出免房租让他去开店,但他舍不得离开复旦周边。当大学路的运营方瑞安找到张强时,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

“第一次走进这个铺位,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堵墙,但层高很高。我当时第一感觉,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样子。”张强说,“以前大家特别喜欢店里一眼望去上下都是书的感觉。新店必须层高够高,才能复制原来的二层阁楼。我希望老读者一进来,就会有种‘这里好像跟原来差不多嘛’的感觉。”

那天,他们和街区运营方在大学路的咖啡馆聊。新店址位于大学路的支路伟德路上,平时到大学路上消费的年轻人经常会逛到这条路上来,但相比起主街,这里的环境相对安静。

近年来,伟德路不断引入文创业态,形成与大学路的潮流和商业气息有所区分的文化氛围。这正契合旧书店的业态,而为了引进书店,运营方还给张强提供了租金优惠。

如果说大学路是上海的网红街,那么从学术界“出圈”、被媒体报道、成为“打卡地”的复旦旧书店本身也带着“网红体质”。

自开业以来,张强发现店里的年轻读者明显比以前多了。“原来都是拄着拐杖来看书的人偏多。现在很多年轻人来了,还有小朋友蹲坐在书架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大学路很年轻,这让旧书店的气质也在发生变化。而让不同的人在这里相遇,是张强坚持经营实体书店的初衷。



人们为何需要实体书店


“我们决定选择这里有一个重要原因,从店里能看到复旦光华楼,就觉得朋友们都在。”

张强在整理书籍。

张强与复旦的缘分始于1999年。他是江苏盐城人,中学毕业后在老家做过老师、电工、配件采购员。“当时,我们一边要维持生计,一边要供弟弟上学,很吃力,就尝试来到上海。”

最初,夫妻俩在国权路上租了房子,开始四处找工作。由于没有文凭,工作难寻,当两人的积蓄只剩下40块钱的时候,他们开始卖二手书。

“走上书店这条路其实和从小喜欢读书分不开。”在他的成长时期,书是稀罕物。“走在路上看到一张报纸,一定会捡起来读,连广告也要读完。”

住在复旦周边,看到很多大学生毕业后摆摊卖旧书,热爱读书的张强会买一两本自己看。“当时我就在想,卖旧书有没有商机?”于是他就用2块钱,从一个毕业生那里收了1公斤旧书,开始了在复旦文科图书馆门口摆地摊的生活。

那段时间,他经常和师生们“聊书”,冬天夜里很冷,他就和学生们躲进书摊旁边的一个地道里继续聊,有时会聊到天亮。“就是在那个地道里,我积累了大量对书的知识。”

当时,张强一边摆地摊,一边在中国科技图书公司的书店内打工,每天骑车到图书公司位于文庙的分店去上班。“文庙的旧书市场很红火,我就跟书店老板提议,在政肃路55号的店内劈出来一块做‘出租书架业务’,专门卖二手书。”

张强从文庙招徕卖二手书的书商,把书架出租给他们卖书,最鼎盛时期达到60多家。“旧书超市”寄生在书店的一个小角落里,不断扩大。

2005年底,新书店经营遇到了困难,而张强的旧书业务反而生意红火。“书店老板准备关店出国了。这是他家的店,但却是要了我的命。”

极力说服下,老板保留了原书店办公室的一个扇形角落给张强,其他空间都出租给了一家旅馆经营。这个角落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复旦旧书店的雏形。

“从2006年开始,我们在那个店里经营了16年,现在想起来仍觉得不舍。”老书店距离复旦门口只有300米,每到下课时分,学生们出校门拐个弯就来到旧书店。

“书店楼下是卖凉皮的摊贩,学生们进店前先‘下单’一份凉皮再上来看书,等凉皮做好了,下去吃完又上来继续看。旧书店已经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社区、师生们与旧书店之间的牵绊,让张强念念不忘。“我到现在还很怀念那段蹲在地道口与学生们谈天说地的日子。人们为什么离不开实体店?正是因为人与人需要交流。

2006年,复旦旧书店也在孔夫子网上开起网店。然而相比起冷冰冰的网店,人们在实体店里进进出出,互相聊自己喜欢的书,这种感觉无法取代。“经营实体书店,我是越干越有劲,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想干一辈子的事情。”

那么和新书店相比,旧书店的魅力何在?一位在同济建筑设计院上班的读者给出了答案:“单位附近也有新书店,书的品种一直不变,到后来人们进去就是喝咖啡和自习。旧书店不一样,这里源源不断地有书进来,是读书爱好者的小世界。”



从卖书到传播文化


复旦旧书店的货源来自多个渠道,藏书和淘书的人、高校师生、小商品市场、书摊、图书馆、出版社、小区废品站。“手里有书的人,大部分都和我有联系。”

他经常不知疲倦地奔走在上海各区,甚至苏州、杭州等周边城市去收书。“我们家里、车库、小区保安室,以及朋友家里,都存着书。我在长兴岛上的一个仓库里还存放着10吨旧书。”

旧书并非一律都收,张强有自己的选择。“旧书店最初就是服务高校老师和学生的,我们选的书也偏学术。新店开业以后,我们更注重有文化贡献的书籍。”

新店内专门开辟出了一个20多平方米的展示区。张强说,“虽然有点奢侈,但这是我多年的一个心愿。”

玻璃柜台里展出着张强这些年收集来的宝贝,有乾隆年间木刻板、1949年的解放日报、巴金和苏步青的签名本、各种老照片、老书签、幻灯片……“有的是作者送的,有的是我从废品站淘来的。”木刻、石印等印刷工艺的书籍一字排开,展现老书的装帧工艺。

在收旧书的几十年里,张强心里一直有个遗憾。“以前在陈望道故居对面有一个废品站,里面全是宝贝。我在那里淘书的过程中,见到过一些珍贵的名人信札,但当时的我不懂得其中价值,没有把它们保存下来。”设这个展示区,就是为了弥补当年遗憾。

去年12月宣布歇业后,旧书店在5天内卖出了三万册书。有的读者从北京、深圳等地打来,问张强能不能延期几天,让他们再过来看看这个老书店。“当时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店存在的价值。”

一本二手书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卖书人觉得这本书有价值,收书人也觉得有价值。书能够流动到有用的人手里去,这是一种良性循环。

“从前卖旧书是为了生计,解决温饱,这些年来受到很多人的关照,现在也想承担社会责任,为传播文化做一点贡献。”

栏目主编:周楠
图片摄影:黄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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