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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达峰碳中和不是说说而已,同济、复旦、交大等在上海江苏浙江交界处动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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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陈抒怡 2021-10-27 11:19
摘要:在这里,传统江南园林和先进低碳技术发生碰撞、交融。

这座小院子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去过了。

外墙爬满枯黄曲折的藤蔓,连门口也被层层叠叠的植物挡住,推开吱嘎作响的门,只能见到乱糟糟的垃圾。但是,当伍江撩开门楣上方的枯藤,写有“迎园”两个字的匾额就显出来了,再仔细看,匾额左侧写有一行小字,陈从周题。

今年年初,同济大学原常务副校长伍江教授第一次见到迎园。迎园位于上海青浦区的上海大观园对面,淀山湖边。当地人告诉伍江,这里最早是上海淀山湖风景区筹备处的办公地点,之后又被辗转用作大观园管委会、青浦区湖区管理办公室、附近民族文化村项目的办公用房。几年前,民族文化村关闭,这处庭院也就萧条了。

“应该是当初建造大观园时一起造的。”关于迎园的历史,当地人也讲得不太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著名古建筑园林艺术学家、同济大学教授陈从周先生曾参与过迎园的建设,而陈从周正是伍江的老师。

现在,这座小院子一扫颓丧之气,枯藤不再,绿荫葱葱,生机勃勃。经过几个月的改造,在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成立两周年之际,小院子摇身一变,成了长三角可持续发展研究院,一批绿色低碳科研成果在这座小院子里使用并展出。根据计划,这里将汇聚沪苏浙皖“华东八校”高校优势和相关绿色低碳企业的能量,建设成为一体化示范区内的一个科技创新平台、成果示范平台和科普基地。

与此同时,由示范区执委会联合上海青浦、江苏吴江、浙江嘉善两区一县政府,会同同济大学编制团队,编制完成的《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指导意见》也已正式下发。这份意见定下目标:力争在沪苏浙两省一市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总体目标与框架下,率先实现高质量碳达峰、高水平碳中和。

在这个小院子里,历史和现代交织更迭,传统的江南园林和先进低碳技术发生碰撞、交融。“我们所在的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不是白纸一张。”看着这里发生的改变,伍江有太多感慨,“我们是在已有的自然生态环境、历史人文环境上,实现现代化,实现碳达峰碳中和——这些理念都是我的老师教给我的,我希望能再教给我的学生。”


陈从周所题“迎园”两字

我们的小院子

“把最典型的技术,拿到我们的小院子里去。”今年3月,在去绍兴参观宝业集团的实验室时,一看到先进的低碳绿色技术,伍江就忍不住蹦出这句话。

“项目落地后,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我们的小院子,打造成为示范区一个展示碳达峰碳中和各项技术的示范点。”在9月23日示范区开发者大会上,伍江作主旨发言,说的还是这个小院子。

最近,这座让伍江心心念念的小院子终于露出真面目。白墙、黑檐、窗棂、竹林、假山石……这些江南园林的元素是小院子的底色,但它展示的却是行业内最先进的绿色低碳科研成果——咖啡渣循环再生饰面板将松散、柔软的咖啡渣粘合,制成生态板材,兼顾环保与美学的双重要求;全循环—零排放生态公厕技术利用先进的物化处理分离技术,实现水质净化和循环使用,对厕所污物进行净化处理,循环冲厕使用,厕所节水率超过90%,全程无废物排放,减少碳排放;雨水花园以自然形成或人工挖掘的浅凹绿地,汇聚吸收来自屋顶或地面的雨水,并利用植物、沙土、微生物的综合作用对雨水进行绿色净化。

这里甚至还有一个制氢装置。白天,使用小院子屋顶的光伏发电,电解水制氢;晚上则将氢能转化为电能供小院子使用,并把转化过程中产生的热能收集起来,为小院子供应热水。而所有的这些改造,都在外观上,与这座中式庭院融为一体。

小院子的背后,是一系列创新的合作模式。

一个是长三角高校之间的结盟。今年4月23日,由同济大学提议,东南大学、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同济大学、浙江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共同发起组建长三角可持续发展大学联盟。小院子里展示的技术有一部分正来自“八校联盟”。预计在下个月,“八校”将齐聚小院子,坐而论道,更深入地讨论“双碳”合作机制。

还有消息传来,同济大学—南京大学污染控制与资源化研究国家重点实验室,以及同济大学城市污染控制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也有望落户示范区,将大大提升示范区在绿色低碳生态方面的创新策源功能。

另一个是高校与企业之间的协作。在小院子里,同济大学—宝业集团建筑碳中和研究中心等机构都已挂牌。而在前不久举办的示范区开发者大会上,同济大学已与中国节能环保集团等5家企业签约成立研究中心,这些研究中心都在小院子里有了展示区域。“我自己设想最好能有20-30家企业在这里设立研究中心。”伍江说了他下一个“小目标”。

伍江是知名学者,曾任同济大学常务副校长,也做过上海市规划与国土资源管理局副局长。这样的多重身份似乎能让他更游刃有余地在高校、政府、企业之间找到一种平衡。

“以前高校和企业的合作模式,更多是甲方乙方,企业出钱,高校出方案,但这样的合作模式缺乏沟通,甲方不满意,乙方觉得不被理解。”言语之间,伍江对小院子里产生的多样合作模式寄予厚望,“我希望企业可以更好地利用学校的平台和‘大脑’,学校和企业能在理念上达成共识,大家一起在这里想题目,一起完成题目,从头到尾一起设计合作。”

“这也是一种一体化。”伍江一拍桌子,激情澎湃。

一次摸清家底的“双碳”调查

今年年初,还是这个小院子。

伍江和示范区执委会副主任张忠伟一边现场考察,一边聊起了示范区里应该怎样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那次会谈,直接导致了2月19日示范区“新年第一会”上,让伍江作主题演讲。这也是伍江第一次面对示范区两区一县主要领导,介绍了他对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研究的初步设想。

在1月28日,示范区执委会已经召集两区一县的生态环保部门开会讨论碳达峰碳中和。但当时参会的同济大学环境学院环境规划与管理研究所副所长郭茹感受到的,是一种颇为微妙的心态。

“有人直接提出,‘双碳’好是好,但我们能做到吗?”郭茹发现,虽然为应对气候变化,我国已经提出“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等庄严的目标承诺,但在基层,意见并没有那么统一,不少人还对此存疑,“中央是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当2月19日伍江演讲结束后,上海青浦区生态环境局当场联系郭茹,希望同济大学专家能去青浦现场指导。之后,郭茹又代表同济,在嘉善、吴江作了报告。三地很快达成一致意见,首当其冲是要做一个摸清家底的“双碳”调查,然后再提出一个相应的解决路径。很快,示范区执委会委托同济大学组成伍江领导的团队开展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研究,并明确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路线图,形成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近期行动方案。

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内,示范区执委会联合两区一县政府,会同同济大学编制团队,拜访了示范区50多个部门和企业,召开40多次会议,实际走访200余人。其中,同济的研究团队就集结了学校12个学院的将近100位专家。

这一调查过程比想象中更困难。“在执委会的会议室,我们把调查表发给两区一县,他们一看说不好意思,这个数据没有,那个数据没有。”郭茹说,两区一县反馈,因为“双碳”这个课题太新了,他们以前没有专门的统计口径。

即便两区一县能提供出的数据,差别也很大。“有的能提供详细的数据,有的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比例,有的干脆就没有。”郭茹发现,因为两区一县统计标准不统一,给出的数据信息也参差不齐。比如要测算交通的碳排放数据,最准确的统计方式,是根据交通入口的车流量监测数据来测算,但这个数据只有青浦区能提供。这样,团队只能根据加油站的用油量,或是区域内车辆的登记数乘以出行的平均里程数和平均耗油量,估算出示范区交通的碳排放数据。

还有一些必不可少但暂时缺乏的数据,研究团队只能根据各地GDP、用电、用油、用气等数据,用不同口径、不同方法去测算,再经过比对分析,得出一个相对科学的数据。

9月23日一体化示范区开发者大会上,伍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示范区内三地各有各的特点,吴江的工业基础最发达,因此碳减排的任务最艰巨,面临经济结构转型问题;青浦,位于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交通排放在示范区三地中排最高;嘉善,接下来面临一个比较快速的经济增长过程,如何在碳减排的过程中保留一个足够的经济增长空间是个问题。

经过这样一次调查摸底,现在,示范区内已经建立了一个碳排放的数据库,并获得了一份《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研究》报告。在此基础上编制的《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指导意见》也已正式出台。

根据这一工作指导意见,2022年示范区将制定实施碳达峰行动方案,编制实施示范区水乡客厅等重点片区零碳专项规划和规划建设导则;到2035年,水乡客厅等重点片区基本建成零碳示范园区。


伍江在“迎园”,左一为伍江,右二为张忠伟

一体化的意义

郭茹是位生态专家,她眼中的一体化对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太有意义了”。

比如,一条断头路效率低、碳排放高;一旦打通,车辆的能耗节省了,碳排放自然就降低了。“再比如一条河,把它人为的截成几段,水流不通畅,水质就会受到影响;一旦打通,它就形成了有机的系统,生态的抗冲击性就会大大提升。”郭茹认为,如果把示范区里的湖区打通,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1+1+1>3。

换个角度看,郭茹的这次调查和编写经历,也可以被看作是一次一体化的过程。

郭茹记得很清楚,在《示范区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研究》报告征求意见阶段,团队收到了许多反馈意见和建议,“有的说这个提法不太合适,有的说这个说法不好弄。”还有的区县开完会,回去就提出,自己要单独出一份针对自己区县的“双碳”研究报告。

一体化,从来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干成的事,前路没有红毯,也没有鲜花,只有遇水搭桥、逢山开路。如何加强统筹协同,形成跨区域跨部门多主体共治模式,是摆在示范区“双碳”工作前面的难题。

早在20年前,伍江就有过类似的经历。2000年前后,古城保护专家阮仪三带领团队,开启江南古镇联合申遗之路,当时伍江是团队成员之一。至今,伍江说起当时起草的申遗报告,依然显得颇为满意:“我们提出两个方向,一个是线性遗产,就是古镇之间水系打通,连成一体;另一个是开放遗产,就是只要保护得好,其他古镇也可以加入其中。”

可惜这份让伍江觉得满意的报告,没有打动沪苏浙相关主管部门。“谈不下来!有的地方提出要自己申报,这样其他地方便说那就不合作了,最后就算了,各做各的。”20年过去,至今,江南古镇联合申遗依然还在路上。

“历史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遗憾。”伍江回忆起40年前,第一次去昆山的经历,那时他刚刚大学毕业,从火车站下来,没有汽车,坐三轮车,一路在石子路上颠簸。“但那时昆山是很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现在早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的伍江,眼神里流露出更多的感情。这让记者想起,1992年,这位知名教授还是位年轻教师时,曾经在陆家嘴颍川小筑前,一手顶着巨大的推土机,一面对着话筒呼吁建设单位,要保护这幢历史建筑。

这与伍江这些年一直在呼吁的城市“有机更新”理念一脉相承。“城市是个有机体,新陈代谢活动是在细胞层面的,不可能今天换个胳膊明天换个腿。地脏了,扫一扫就干净了;东西坏了,打个补丁没问题,这样城市文明就慢慢沉淀下来了。”伍江说,“我们要做的是要维护我们文明的生生不息。”

如果把视线集中到示范区,这片被称为“世界级料子”的江南水乡正处于有机更新的状态。示范区最引人关注的水乡客厅区域内,开发强度极低,蓝绿空间占比会保持在75%以上,开发强度在25%以下。

这片土地也是伍江眼中的“神奇的地方”:“这里既是农业社会生产力水平最高的区域,同时也是环境生态最好的区域,还把自然生态环境和历史人文环境结合在一起。”即使一片看起来普通的稻田,亦是他口中的“人类文明的一种载体”。

优越的生态底色,显然有助于这片区域早日达成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最近,伍江团队又接到任务,将着手为水乡客厅制定“双碳”专项规划。这又是一次制度创新。“现在国家要求在所有建设项目之前要增加一个‘环评’,以后有没有可能增加一个‘碳评’?”伍江又提出新问题。

栏目主编:孔令君 文字编辑:孔令君 题图来源:采访对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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