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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观澜|在西洋古地图上,上海是何时开始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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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牟振宇 2019-10-13 14:16
摘要:研究西洋古地图上的中国,开拓世界史观下中国研究的视野

中西方文化交流源远流长,然而中国在欧洲所绘制的地图上出现却并不遥远,至少在1524年之前的欧洲世界地图,并没有太平洋和东亚各国的踪影。直到16世纪以后,随着西方测绘技术和地图科学的不断进步以及航海地理大发现,世界地图上的中国轮廓开始逐渐清晰。与此同时,一批又一批的西方传教士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神秘的东方大国,开始对中国有了更切身的了解,在中国的开明绅士和最高统治者的支持下,编绘了以《坤舆万国全图》为代表的一大批制造精美、内容丰富的中国地图,这些地图流播到西方,成为西方绘制中国地图的重要依据。

在大航海时期以前,今上海地区,位于吴淞江下游的青龙镇最先发展起来。唐宋之际,青龙镇海舶云集,帆樯林立,极一时之盛。后因吴淞江下游淤塞、改道和海岸线向外推移,青龙镇逐渐为北宋熙宁年间兴起的上海所取代。上海,兴起于上海浦,因浦得名。北宋天圣年间设酒务收税。南宋咸淳三年(1276年)以前上海建镇,置市舶司,继而又设都漕运万户府,为“华亭东北一巨镇”。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划华亭县东北五乡设上海县,经济开始迅速发展。明代永乐初年(1403),夏原吉采叶宗行建议,开凿范家浜,使黄浦江北流直接入海。由此,黄浦江取代吴淞江,成为太湖主洩河道、上海港的主航道。交通的便利为上海港的兴起提供了条件。康熙二十三年(1648年),开放海禁,次年又在上海设立江海关,上海在全国港口体系中的地位骤然上升,拥有内河航运、长江航运、南北洋航运和国际航运等多条航线,被称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

葡萄牙人作为西方大航海时代的先锋,是最早从海路来到中国的欧洲人,也是目前所知最早在世界地图上绘制中国的欧洲人。从葡萄牙人绘制的中国地图上看,他们最远到达中国沿海的舟山群岛、宁波附近。一位著名的葡萄牙地图学家—费尔南多·瓦斯·多拉多(Fernando Vaz Dourado),充分利用了葡萄牙人航海时获得的地理新知识,于1571年在印度果阿绘制了世界地图集,其中有两幅单独的东亚地图和东南亚地图,比较真实地描绘了东南亚及中国东南部的海岸线。总体而言,在16世纪葡萄牙人绘制的多幅地图上,上海周边仅出现了宁波、舟山等沿海或岛屿的地名,对上海的认识还是空白。

16世纪后期至17世纪,随着新航线的开辟,到中国的欧洲人越来越多,特别是来华传教士,不仅给西方带去了关于中国的新知识,而且还绘制了一大批精美的中国地图。在这方面,意大利耶稣会的罗明坚(Michele Ruggieri)和利玛窦的贡献最大。前者根据《大明官制》等中文资料,绘制了《中国地图集》(手稿,未刊),为目前所知欧洲人绘制的第一部中国地图集;后者于1602年在北京绘制了《坤舆万国全图》,这两部地图在中西方地图史均具有里程碑性的意义,特别是后者因刊行于世影响更大。

17世纪50年代以后,欧洲绘制的中国地图,主要利用了在华传教士获取的地理知识,对于中国内陆的认知更加深入,精度有了很大提升。1652年由波兰籍耶稣会传教士卜弥格(Michel Boym)绘制的中国分省地图集—《中国地图册》,系中文-拉丁文对照的地图手稿。该地图上不仅标注了中国的省份、重要城市、河流水系等,还列出了中国动植物和矿物的分布状况。卜弥格是欧洲汉学的先驱,被誉为“波兰的马可波罗”,也是第一个把中国古代科学知识介绍给西方的欧洲人。该地图集中的《南京省舆地图》,主要描绘江苏省的地理情况,上海、松江、华亭、青浦和黄浦,均清楚的标注出来。

卫匡国受罗马教廷派遣来华传教,1643年到达杭州,主要在杭州、绍兴、宁波活动,故对上海地区十分熟悉。之后又游历了中国15省的六七个省。他根据亲身游历并参考罗洪先的《广舆图》,编绘了《中国新图集》,并于1655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这是第一部在欧洲正式出版的中国分省地图集,具有里程碑性的意义。卫匡国因此被后人誉为“中国地理学之父”。这部地图后来还被译成法、德、西班牙等多国语言,在欧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直到法国唐维尔1737年版《中国新图集》之前,卫匡国的这部图集一直被视作欧洲地理学界关于中国舆图的权威。

实际上,巴布达、罗明坚、卫匡国等传教士绘制的中国地图或中国地图集,并非实测,而是大都采用了明朝出版的中国地图的信息。明代出版的中国地图,以罗洪先的《广舆图》影响最著。除了《广舆图》,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了另一幅明代颇有影响的地图,题名为《天下舆地图》。全图绢底彩绘,色彩丰富,刻画精细,所绘内容甚多,山丘、河道、沙漠及长城都以形象绘法描述,尤以黄河、长江、洞庭湖等水系绘画最为精细。地图中已清晰标出上海的名字,此时的上海县与华亭县、青浦县同属松江府所辖,青浦县在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曾置县后被撤,于万历元年(1573年)复设县,而嘉定县及祟明县则属苏州府所辖,吴淞江水道情况亦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从以上两幅明代地图来看,上海的地名和水系等地理信息标注在全国地图上,已十分普遍。实际上,目前所见,现存最早的上海古地图,载于弘治十七年(1504年)《上海县志》,详细描述了16世纪初上海县城及县域范围。这比最早出现“上海”的西方地图早了一个半世纪。究其原因,一方面大航海时代无论是葡萄牙还是荷兰,都是沿海路进入中国沿海,上海距离吴淞口尚有30公里,并不是滨海的港口城市,且吴淞口设有军防,这些外国人是无法进入黄浦江的;另一方面,这与上海在当时全国的地位有关,虽然上海起源于宋代,但在康熙开放海禁之前,上海不过是一个地方性的港口城市,只是康熙海禁之后,在上海设立海关,上海在清朝的港口地位才骤然上升,并为外国人所重视。这说明外国人绘制地图,一方面反映了他们对中国的认知程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其殖民扩张的实际需求。

栏目主编:王多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朱瓅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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