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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中,这群老外比中国人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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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陈抒怡 朱凌君 巩持平 2020-02-25 12:47
摘要:他们不愿意只做旁观者。

2月18日上午9时,义乌国际商贸城举行了开市仪式,舞龙舞狮、锣鼓喧天。这不是尼日尔人丁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却是他第一次看到舞狮队戴着口罩表演。这让他感觉很新奇,但这种新奇感来不及持续太久,他就忙了起来。这一天,他的手机几乎没有放下过,很多非洲商人朋友打电话向他求证:“现在能回中国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让也门小伙穆罕默德·萨利赫回答挺合适。义乌国际商贸城开市前一天,萨利赫从埃及出发,取道俄罗斯,抵达上海,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绍兴柯桥,那里有中国轻纺城。之后,他每天都出门参观工厂、拜访合作伙伴。 “情况很好,没有问题。”作为第一位回柯桥的阿拉伯商人,他跟他的朋友们这样说。

疫情之下,长三角活跃着这样一群外国人,他们有的选择坚守,做小区志愿者、帮忙筹措口罩等物资,为防疫抗疫贡献力量;有的选择迅速返回中国,为产业链齿轮的稳定转动加油。他们不愿意只做旁观者。

“我们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吗?”

一场疫情,打乱了美国人苏贝妮夫妇的生活。他们已经在苏州生活了近6年,丈夫杰夫经营一家艺术活动中心,苏贝妮是一名舞者。受疫情影响,中心暂时关闭,贝妮开设的舞蹈课被推迟。按照原计划,她的父母将于今年3月第一次来中国,但现在探亲计划不得不推迟。在家人朋友的建议下,他们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回国躲一躲。

“出行反而徒增风险,待在苏州更安全。”贝妮说,疫情凶猛,她也很担心,不过,一旦离开,他们可能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不仅事业无人照料,他们也将面临和中国朋友的分离。“我们有难时,他们曾伸出援手,这次是‘报恩’的机会。”夫妇俩早已把苏州看做自己的家。

决定留下后,夫妇俩乖乖听话,闭门不出。苏贝妮从朋友圈看到,社区服务中心的朋友们都在外奔忙,他们每天都要辛苦工作很长时间,以保障住户安全。夫妇对自己在家什么都不能做的状态很不满意,苏贝妮给社区的工作人员发去一条微信:“我们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吗?”

很快,苏贝妮收到社区消息,问他们是否能够帮忙采买蔬菜,并运送给正居家隔离的人。她和丈夫像被打开了开关,赶紧戴上口罩出门。帮忙分拣好蔬菜,拎至指定住户门口,苏贝妮夫妇敲敲门,告诉他们预定的菜送到了。住户从防盗门探出头,一看是外国志愿者,又惊又喜,用英语连声道谢。

他们的“业务范围”也渐渐扩大——帮助社区工作人员排查返苏人员、宣传防疫知识、为小区住户分拣蔬菜并送菜上门,还有拿着大喇叭用英语宣讲防疫知识。


苏贝妮夫妇为小区居民送菜


苏贝妮夫妇为小区居民送菜

和苏贝妮夫妇一样,居住在杭州的印度人阿明也选择留在了中国。这两周,哄睡女儿后,他就偷偷溜出门,穿上红马甲、戴上厚口罩,去小区里当志愿者。测量体温、登记、确认“绿码”、向返乡人员说明在家隔离14天的规定、跑腿给隔离的住户送菜,帮他们收走垃圾……现在,在小区里,只要说起“那个乐于助人的洋女婿”,大家都知道是指阿明。

“我们杭州人的特色就是文明温柔,管理水平又高。”说起杭州人,阿明已经习惯用“我们”来开头,阿明对杭州绿码很自豪。这些天做志愿者,他注意到社区管理者给来往人员测体温时,总是用商量的口吻问 :“测个体温方便吗?”一边测量还要一边与对方聊聊天。这个方式很好,阿明默默记在心里,下次自己也学着用。

阿明不仅仅想做一名志愿者。他是一名医生,在杭州一家私立整形外科医院工作,春节那几天,阿明专门向中国同行打听,外国医生是否可以去武汉支援。因为不符合条件,阿明很遗憾自己没有被派去一线,但他依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阿明的妻子是浙江省立同德医院的精神科医师,阿明就去这家医院做志愿者,观察他们如何管理治疗病人,顺便搭把手。

可是,在阿明的妈妈眼中,这样的儿子真是不让人放心。疫情中,阿明的妈妈曾提议让阿明全家去印度,却被拒绝了:“一个国家正在经历战斗,勇敢的人会想逃跑吗?”“我和我的妻子都认为,现在是国家最需要我们的时候。”阿明语气坚定。


印度人阿明(右)在社区做志愿者


阿明

中国市场牵动全球商人

1月底,波兰人尤德良特意带着全家从波兰赶回上海过春节,他是波兰投资贸易局驻华办事处中国区首席代表,已经在上海生活了10年。没想到,一回上海,他们全家就不得不待在家里。

不过,待在家里的尤德良说自己比上班还忙:“没有上下班时间,从睁开眼到闭上眼一直在工作。”除了帮家里外出买菜,他还在忙着撮合中波企业之间的口罩交易。看到中国各大医院寻求物资和帮助的消息后,他通过波兰投资贸易局联系波兰的口罩、防护服生产企业,希望能尽快将波兰的医疗物资进口到中国。

动作很快,波兰投资贸易局第一时间在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发布相关需求信息,并给波兰厂家设立热线……很快,努力有了结果。波兰密阿迈德公司是一家小型企业,主要生产化妆品,口罩生产只是公司业务中很小的一部分。之前,这家公司找到尤德良,希望能将化妆品打入中国市场,没想到,如今口罩比化妆品更受中国消费者的青睐。

密阿迈德公司准备了1.6万只最高级别的口罩,但如何将这笔交易尽快达成,并将口罩迅速运往中国却成了难题。为了抢时间,在5天之内,尤德良共发出了120多封邮件,不停地沟通协调斡旋,确认标准、证书、价格、运输方式,终于使得这笔交易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此事很成功,尤德良又在忙着联系波兰其他生产医护用品的公司,最近的消息是,一笔防护服的交易即将达成,一笔测温枪的交易还在沟通中。

“这对波兰的医疗企业来说,是次难得的机会。”尤德良说,这次参与交易的波兰企业,都从来没有进入过中国市场,主要是没有渠道,也不知道应该联系哪家进口商,但这次疫情给了它们机会。波兰的一些医疗设备企业也找到尤德良,希望能尽快将呼吸机等设备出口到中国。


波兰人尤德良

波兰企业找到了进入中国的渠道,也门小伙穆罕默德·萨利赫则希望尽快恢复布料出口渠道。

从2月17日回到绍兴柯桥之后,穆罕默德·萨利赫已经走访了9个布料工厂。当看到一个工厂的机器开始转动时,他兴奋地拍下视频,发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从2月17日至今,他已经向柯桥企业预定了15个货柜的布料,4月下旬,阿拉伯国家将迎来斋月,在此之前布料的生意会进入旺季,他希望能尽快将这批货出口至阿拉伯市场。

当萨利赫决定从也门回到柯桥时,他的亲朋好友都很担心,他的父母为此和他吵了一架,但这些都无法阻挡萨利赫的脚步。“我已经在这里住了4年,我知道这里很安全,真的没有问题。” 萨利赫顿了顿,补充说,“而且,我爱中国。”春节前,他从中国出发去埃及考察市场,并从埃及直接返回中国。

回到柯桥后,萨利赫热情地从包里翻出2只口罩,非要送给他的合作伙伴柯桥布商夏燕红。这些天,他拜访的布料工厂都已复工,柯桥的中国轻纺城已重新开张,除了大部分餐厅还没开门外,一切和他熟悉的柯桥并没有什么区别。“没关系,我可以买菜,自己回家做饭。”萨利赫说,这些天他已经轮番做了羊肉、鸡肉、鱼、虾,这些他都能买得到。

回来前,萨利赫的阿拉伯朋友们还担心他会被隔离14天,但看到他在柯桥的生活状态,有七八位朋友订了机票,决定这周回到中国。萨利赫的语气中难掩得意之色:“我是第一个回柯桥的阿拉伯人,勇敢,这是我父母教我的。”


也门人穆罕默德萨利赫

在萨利赫回到柯桥的前一周,留守在义乌的尼日尔商人丁恩就听说了义乌国际商贸城即将复市的消息。在开市前一周,相关部门专门建立了微信群通知消息,还召开了电话会议来听取义乌外商的需求,讨论未来计划。这些消息让丁恩很高兴,特意发了条朋友圈来传播喜讯。一个布基纳法索的客户看到他的朋友圈之后,用中文发来消息询问:现在可以回来吗?“可以的,现在义乌完全没问题。你告诉身边的人都可以回来的。”丁恩用中文回复。

好消息不止这一个,丁恩的办公室正式开门,他联系的一些工厂陆续复工复产。列清单,联系供应商和采购商……丁恩越来越忙碌。除了应付生意,丁恩还成了民间信息发布员。越来越多的外商知道了市场重新开市的消息,纷纷找他确认情况,消息太多回不过来时,丁恩就直接转发“义乌外事”微信公众号推送的一封致外国友人的欢迎信,信中用了9国语言发布信息:“2月10日,义乌始发中欧班列恢复正常通行……义乌国际商贸城恢复营业,各项工作都已准备就绪,将于2月18日正式开市。”

义乌国际商贸城入口需要测量体温、核验身份信息,只有符合健康条件的经营户、采购商才被允许进入市场。虽然多了这些手续,但现场效率很高,通行顺畅。通过关卡后,丁恩根据提前准备好的采购清单,来到几家熟悉的店铺前咨询、拍照,再将照片发送给远在非洲的朋友和客户们。市场里除了多了些工作人员负责消毒杀菌外,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从周围七嘴八舌的讨价还价中,丁恩感到这座充满机遇的市场正在快速复苏。

印度人阿明平时在上班之余,还会帮中印药企做一些翻译工作,最近这项兼职业务暂停,随之而来的是印度药企原材料库存不足的消息。印度80%的医药原材料从中国进口,疫情导致中国原料药生产企业的复工时间延长,不少印度药企担心可能会因原料药库存不足而被迫停产。印度制药业联盟曾表示,印度国内制药行业原料药库存仅够支撑2至3个月。最近,他联系的印度药企天天给中国工厂打电话,打听复工复产的进展。“应该快了吧。”阿明说,他的很多朋友都准备3月初返回中国。


尼日尔商人丁恩

与中国有了更多故事

疫情之下,路上人少,且大家出行都戴着口罩,但这些外国人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理解却更深了。

尤德良出门买菜时,注意到小区电梯里的新变化:先是放了一包纸巾,让大家垫着纸巾按电梯按钮,之后又换成了一根根已经插好的棉签,让大家用棉签按按钮。“感谢打浦桥居委会保障工作到位。”尤德良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和感谢。这几天,尤德良告诉记者打算去办公室看看,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钟南山说动才能动。”

因为娶了一位杭州老婆,有了一位杭州丈母娘,阿明对中国人的家庭感情颇为了解:“中国人和印度人一样感情长久,中国的妈妈和印度的妈妈一样爱自己的孩子。”

这次,在小区做志愿者后,阿明有了新感悟:一些喜欢散步、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非常自觉,不再出门,改在家里锻炼;一些慢性病患者,为了少出门,提前配足了足够两个月用的药。“对于国家发展来说,有这么一群特别愿意配合的老百姓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阿明理性分析一通之后,又来了一句感性表达,“我很喜欢中国,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一个中国人。”

最近,丁恩的好几个朋友打算回中国,纷纷联系他询问更新签证的事情。丁恩一打听,现在外国人不一定要回到义乌才能办理签证更新和工作许可,只要到各自国家的中国大使馆办理即可。如果在义乌办,义乌也开通了“零跑”服务,在疫情防控期间可采用“告知+承诺”方式,全程网上办理,无须到现场提交纸质材料,也无须到窗口面签。

“中国人让我觉得很温暖,义乌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疫情防控也很到位,我对新的一年充满信心。”丁恩说,最近他会尽力做好疫情防控、捐献防疫物资的工作。接下去,他会努力让生意回到正轨,并努力把生意做大。等疫情稳定后,他还准备回国一趟,和非洲的朋友说说中国的真实情况。

这几天,苏贝妮所在的志愿者队伍越来越壮大。一位留在苏州的外国朋友听说了他们的故事,也想帮助社区工作,并通过杰夫向社区捐赠了一大箱消毒水。苏贝妮的母亲在美国是一名美术老师,在她的鼓励下,孩子们拿起画笔,在画纸上为中国加油。

“这真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们与社区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苏贝妮说,这是她从未料想到的好处。积极的变化每天都在发生,她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回到苏州。待生活重回正轨,她要立即回到舞蹈教室去,和许久未见的伙伴们再次起舞。

等家人能来苏州探访时,苏贝妮将邀请他们到最爱的咖啡店坐坐,到时,她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要讲。


栏目主编:孔令君 文字编辑:孔令君
苏贝妮的母亲在美国是一名美术老师,在她的鼓励下,孩子们拿起画笔,在画纸上为中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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