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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米其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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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亮水珠 2019-11-25 17:43
摘要:由于生活过得肆无忌惮,无规无律,她先生也很早撒手西去。莎米说,她先生终身追求快乐。于是葬礼上舞厅中央放着她先生的棺木,周围前来送葬的亲朋好友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在奇特的气氛里送走了她的先生。

要不是老朋友提起莎米,她已经渐渐在我的脑海里远去,快被遗忘了。经老朋友提起她的名字,莎米的身影又鲜活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是个有故事的美国人,她的故事又不大好讲。我试着讲讲,全都是真实的事,就算对她的人物素描吧。

莎米是我太太读研究生时,我们的房东。她家是一座在半个足球场大的草坪上用巨大石块砌起来的城堡。褐色的石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显现了城堡的沧桑。我们就住在城堡里舞厅旁以前佣人住的房间里。

莎米中等身材,年近50,身体有些发福。她是法裔美国人,像美国很多中年妇女一样,非常注意保养自己的容貌。她有张生动的瓜子脸,金黄的头发有时精心地盘在头顶,有时随意地洒向双肩;细细的眉毛总是认真地描好;口红从来都是那样鲜艳;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加上层层扑粉,掩饰了所有的皱纹;而最突出的是她那双眼睛,蓝得像蔚蓝的海水,清得像清澈的天空。有些像,怎么说呢,波斯猫的眼睛。莎米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你的眼睛,传递着话外的信息。

莎米很健谈,很直爽,笑声爽朗,又非常热情。我们很快就了解到她的很多故事。

莎米的公公是费城二战时期著名的商界领袖。这城堡就是那时盖起来的。在我们租的房间门外的舞厅里,那时经常举办各种各样的聚会,歌舞升平,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电影“音乐之声”里描述的奥地利家庭到美国后,就曾在这座城堡里住过一段时间。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莎米的先生由于家境富裕而没有很好地受教育,生性浪漫,追求自身喜好,当了周游世界的水手。当老人相继去世后,由于生活过得肆无忌惮,无规无律,她先生也很早撒手西去。莎米说,她先生终身追求快乐。于是葬礼上舞厅中央放着她先生的棺木,周围前来送葬的亲朋好友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在奇特的气氛里送走了她的先生。

莎米本人是费城教师工会的一名普通员工。她的收入无法支付这座城堡巨大的日常开支。只好把城堡中的房间一个个出租以贴补家用。由于靠大学较近,这里的租户很多是大学的学生。大多数是外国人。有英国人,伊朗人,日本人,埃及人,当然还有中国人。

由于城堡很大,层间高。夏天还好,比较凉快。可冬天就阴冷无比。舞厅在城堡一侧,我们的房间更冷。整个城堡只有一部温度控制器。于是,我在深夜临睡前,会悄悄把温度调高几度。有时会看到莎米在临晨穿着睡衣又会把温度调低。是呀,要想从暖气里省出几个钱来,不容易呀。

虽然暖气要节省,可聚会是万万不能省去的。莎米周末经常在家里举行聚会,高朋满座。来的都是周围的邻居或者她的好朋友。由于聚会占据了唯一的大厨房,热情的莎米也邀请租户参加。我们当然是心里暗自欣喜。参加聚会,不但可以练习口语,了解美国人,还可以省去做那顿饭。可是没参加两次,我们就发现,聚会能练习口语不错,但这顿饭可省不下来。我们真是开了眼界,看美国人如何做饭。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芹菜等蔬菜买回来,洗了以后剁吧剁吧,和鸡肉一起放在大锅里煮上几小时,或放在大盘里进烤箱里烤上半天。端上桌,再洒些莫名其妙的佐料。等盛到盘子里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食物,吃到嘴里则是一股怪怪的味道,实在不易下咽,真有些“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意思。于是,虽然有莎米的聚会邀请,我们还是先在屋里吃个八成饱,垫好底子,再去聚会。

聚会时,人们咂着啤酒,端着食盘,话题是天南海北,家长里短,无所不谈,主角是高谈阔论的莎米。当时正是苏联垮台之际,美国人自然兴高采烈地大谈他们冷战的胜利,大聊苏联人如何懒惰无能,大讲各种有关苏联的笑话。

话虽然这么说,莎米还是收留了一位莫斯科来的而无家可归老人。我们那时看到一个身穿深色双排扣高档西服,脚穿高档皮鞋的老人,在院子里扫树叶,清理垃圾。他方脸盆,花白的络腮胡子修剪整齐,眼睛炯炯有神。据老人自己用不流利的英语讲,他是莫斯科一家大饭店的总经理,管理将近2000人。苏联垮台后,饭店倒闭,卢布贬值,他家一下陷入困境。还好,他太太会英语和法语,先来到美国教法语。我在聚会上见过他太太,是位身材丰满举止高雅的金发妇女。他在莫斯科变卖了财产,汇给在美国的太太,然后来到美国与他太太汇合。没想到,在机场,他太太告诉他,她已经和一个美国人住在了一起。给了他几千美元,让他自己想办法。英语结结巴巴,手里只有一点钱,他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莎米知道后,把他接到家里,在狭小的工具间里摆了张床垫,为他提供了食宿。过了一段时间,他消失了。据说是莎米的一位女朋友看中了他,把他领回家去了。可怜的老人呀。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顾泳 文字编辑:顾泳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概念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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