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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1950:上海这样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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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曹静 沈轶伦 2019-10-01 08:11
摘要:这位叫宋庆龄的妇人微笑着说:“好漂亮的小囡!这么巧又生在这天,就叫‘国庆’吧!”

1949:这一天,上海在狂欢

■ 曹静

1949年10月1日,上海。

距离5月27日全城解放已过去了127天。在这127天里,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一直沉浸在新生的兴奋与欢乐中。军管会全面接管了市政、财经、文化、军事等工作;工农翻身做了主人,妇女走出家门、走向社会;在全国各地的支持下,波动的上海物价日渐平稳……饱受苦难的人们迎来了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到了期盼已久的10月1日这一天,随着千里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的洪亮宣告,600万上海市民的喜悦之情更寻到了全城共鸣、奔涌而出的最佳时刻。

1949年10月1日,上海市民庆祝开国游行

一天前,《解放日报》刊载消息:10月1日、2日、3日,全国放假3天。自2日起,全市悬挂新国旗3天。除10月2日举行全市性的庆祝大会以外,各区分别进行各种方式的庆祝活动。

然而,人们内心迸发的激情如何等待得了。10月1日一早,位于市中心的国际饭店、大世界、中汇大楼等地标建筑,便抢在规定时间之前早早地将五星红旗飘扬在高处。南京路、淮海路、延安路和苏州河两岸等地许多人家自动挂起了新国旗,气象一新。

这一日,天公并不作美,风雨连绵。1日至3日三天,全市降下203.5毫米的雨,创下了历史同期纪录。然而,风雨岂能浇灭人们的热情?整个城市依然陷于狂欢的海洋里。大街小巷彩旗招展,彩灯高悬,处处可见红旗和横幅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庆祝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保卫世界和平!”“毛主席万岁!”鲜红的横幅上墨迹淋漓,豪情万丈。

《解放日报》1949年10月5日8版

每一个走在大街上的人,尽管可能身体湿透,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喜气洋洋,像过大年似的。见了面,无论认不认识,大家都互相作揖祝贺:“恭喜恭喜”“开心开心”———历经千辛万苦赶走了反动派,迎来了新社会,可不是每家每户最大的喜事?

这一日,人们用所能想到的最为丰富多彩的方式欢庆着。在一阵阵的锣鼓、鞭炮声中,彩车出动,悬灯结彩,游行、歌唱、舞蹈、话剧,这是随处可见、最为普遍的庆祝场景了。

在格致中学,上午举行师生篮球庆祝比赛,邀请盛叙功教授讲“保卫世界和平问题”。下午举行游艺大会,校长、教师联合演出独幕创作剧。同学们自编、自导、自演,全情投入。60多岁的老工友也兴奋地登台唱平剧。在务本女中,师生、工友也忙作一团,喜笑颜开地做火炬、编壁报,饭也忘了吃。下午举行联欢庆祝大会,分发喜饼聚餐,教师们表演“火棍”,工友们表演“孟姜女”,尽欢而散。

较为特殊的庆祝方式要数横渡黄浦江了。当日下午3时,正是黄浦江的平潮时间,东风3-4级,江浪从东到西。上海基督教青年会的12名游泳健将从陆家嘴下水,准备向外白渡桥渡江。不料原先预想的四人一组、三组三排的队形,一下水之后就被江流冲散,渡江难度远超预计。好在大家不畏风雨,劈波斩浪,在延安东路码头附近先后登岸,完成了庆祝壮举,也开创了上海渡江游泳的先河。

这一日,全上海忙得像沸腾的锅,人们一边庆祝着,一边在为接下来更盛大、更欢腾的庆祝准备着。

各个商店里不时传来国旗售罄的消息。9月30日晚,中纺第一针织厂接获总公司下达的赶制5000面国旗的任务,即于10月1日临时动员了60余名职工突击生产。保全工乐俊良带头烫旗子,技师丁树金、狄龙泉也亲自动手,烫旗子的与做旗子的互相比赛,接连工作13小时,终于至晚上10时赶制了6200余面国旗,超额完成任务。

为了第二天的全市庆祝大会及游行,中纺十九厂的工人赶扎了各种提灯;新泾农民扎成了许多番瓜灯、南瓜灯,预备把乡村特色带到市区来;申新九厂工人扎制的灯也极具特色。他们开了一晚夜车,赶扎了几百盏工具灯,如梭子、线锤头、布机车、车床、铁锤等灯。梭子灯有一丈多长,线锤头灯比栲箩还大。

画家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赶绘巨幅画像。至10月1日,美协组织的画家已经绘成4幅三丈高、二丈阔的列宁、斯大林、孙中山、毛主席画像与20幅一丈高、七尺阔的毛主席、朱德、斯大林、孙中山的巨幅画像,供给庆祝大会与分区庆祝会用。此外,还有8幅横长七尺五寸、直阔二尺五寸的横幅漫画正在加紧绘制中。

音乐工作者、文艺骨干们也忙着到各界团体去教唱歌、扭秧歌、打腰鼓。10月1日、2日两天,广播电台放送了两期特别节目,由上海广播乐团在电波中教唱《义勇军进行曲》《国际歌》《保卫和平》等。大中华唱片厂刚刚突击完成了《义勇军进行曲》的灌制,又飞速把唱片摆上了各大唱片店的货架,每张以一般价格的对折出售,购者踊跃。

《解放日报》1949年10月7日8版

这一日,工厂、学校、机关、团体都放了假,但也有人不愿放假。刚得知放假三天的消息,公共交通公司全体工人便一起商讨如何提前完成任务。技工张根发提议:“我们不要放假,必须完成突击生产计划。”10月1日当天,公共交通公司全体206名工人义务加班。机工高志和、郑正明把预定7天才能修好的329号车引擎底盘部分赶修完成,仅用时3天。工人们干劲十足,甚至展开了竞赛:机工刘同贵提出在一天内修好损坏的一辆三卡,漆工倪叔林不服气:“我保证今天将325、339车全部漆新。”技工何汪嵩跳起来:“损坏的四只牙齿箱我保证今天修好,来不及我开夜工……”

这一日,不在放假之列、同样充满干劲与希望的,还有一个地方———医院。

1949年10月1日上午10时15分,一个徐姓男孩在上海的一个产房诞生了。徐氏家族的这一辈是“建”字辈。父亲不假思索地给他取名“建国”———据统计,1949年10月1日出生的上海人中,有3位取名“建国”。

那一日下午,正当电波中传来毛主席的声音、全国人民沉浸在新中国成立的喜庆之中时,香山路7号宋宅里也诞生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小女孩是宋宅管家沈启煌的第四个孩子,前3个都是男孩,分别叫国盛、国兴、国进。4天后,在北京参加完开国大典的宋宅主人回到上海。看着出生没几天的宝宝,这位叫宋庆龄的妇人微笑着说:“好漂亮的小囡!这么巧又生在这天,就叫‘国庆’吧!”

———出生在这一天,多么巧合,又何其幸运。

这些孩子像是被人们的喜悦惊动,被人们的狂欢唤到了这个世界上来,并且得知,历史的车轮已将这个不同寻常的10月1日推向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1950:每条街道都流淌着欢乐

■ 沈轶伦

1950年10月1日,凌晨5点不到,老闸区(1956年划归黄浦区)工人夜校的老师郑笛就被四周围的锣鼓声、爆竹声、歌唱声从梦中惊醒了。20分钟后,他一边啃着大饼油条一边冒雨赶到格致中学时,发现校门口已经站满了来自夜校、商业学校的同僚,在7点集结之后,他们就汇入全市的游行人群,参加华东暨上海各界庆祝国庆纪念大游行。

为了这一天的活动,上海市区核心路段的有轨无轨电车,自当天上午5时至晚上8时均暂停;公共汽车除23路斜桥至徐家汇线照常行驶外,其余各路均全日停驶。陆家嘴路至北京东路线江渡暂停。上海至崇明的沪崇线六号轮也改泊秦皇岛路市轮渡码头。

比郑笛还要早出门的,是在基层担任家庭妇联主任的吴翠婵。这一年国庆前夕,26岁的她临时接到任务,要组织妇女参加国庆游行。于是就组织起了一支由几百个家庭妇女组成的队伍,大家都穿了最好看的新式衣服,制作了横幅标语。在10月1日前一天的晚饭后就集合了。她记得,当时因为是第一次游行,经验不足,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什么时候进场。如果解散队伍,大家回家休息再集合,既怕耽误了时间,又怕人来不齐。于是大家干脆在今天的延安东路和西藏中路路口坐了整整一宿。等着黎明的来临。

曙光映亮了整个城市,每条街道都进入了欢庆的时刻。

1950年10月1日,庆祝首届国庆节游行

从这一天开始,全市劳动、中山、复兴、虹口、衡山等公园免费开放三天,各大电影院二、三两日一律加映早场,半价售票;各大戏院与游艺场所亦分别自一日起连续半价售票三天。序幕从上午8点开启。10月1日当天,游行以礼炮廿门齐放十一响开场。在放飞出来的和平鸽的引领下,驻沪陆海空军领队,战斗英雄和劳动模范作为前导,分四路同时按规定路线分段、分区进行游行。

这四路分别是:(一)东路系以解放军驻沪陆海空军部队、战斗英雄、劳动模范、总工会、体育界、虹口、北站、北四川路、提篮桥、榆林、杨树浦区、郊区(吴淞、江湾、新市)等,从长阳路出发到跑马厅后至杨树浦。(二)西路系警备与公安部队及静安寺、闸北、江宁、普陀、长宁区、郊区(大场、真如)等,从长寿路出发到跑马厅后,至江苏路。(三)南路系陆军及华东军政委员会、中共中央华东局、和大分会、中苏友好协会、文联、民主妇联、农会、民青联、青年团、嵩山、邑庙、蓬莱、卢湾、常熟、徐汇区、郊区(新泾、龙华)等,从淮海西路出发,到跑马厅后,折至衡山路口分散。(四)中路系陆军,市府、中共上海市委、各民主党派、工商联、新成、老闸、黄浦区、郊区(高桥、洋泾、杨思)等,从外马路出发,至跑马厅后,至小东门分散。

在解放后的一年内,上海已经分别举行了庆祝人民共和国成立游行、八一建军节游行、反对美帝国主义游行等,上海市民对于游行这一活动已经完全不陌生。10月1日当天,按照事先的要求,这一次的游行行列以体现一年来工作的成果为主。

国棉十二厂的游行队伍还没出厂门,门口就被围观的人堵塞了。“看,这是什么呀?”在人群中有人在问着:“这是细纱车,由粗纱纺成细纱而后再织成布。”一个工人向他解释。这部“国庆号”细纱车是保全部工友在工余时间制成的,上面写着他们的生产成绩:“解放前16天才平一台车,解放后7天就能平一台。”国营上海绢纺厂就把改装成功的展延机作出模型,国棉十一厂要展示“民主管理成就”,申新九厂以一年间的生产成绩作成“生产步步高升图”,永安三厂准备了一个梭子模型,另外配以有力的口号:“消灭次布,庆祝国庆”。安乐三厂制了一座三丈多高,能转动、能伸缩的“生产宝塔”。英电工会举出30多种图表来说明生产成绩。复旦大学化学系扎了一个很大的“复旦墨水瓶”,农化系扎了“DDT”的模型,光华大学铁路工程专修科扎了一个大火车头,学生们争着说:“要把这些带到街头去,告诉大家,同学们在这一年里面是怎样运用自己的智慧,冲破困难坚持学习的。”

当时上海市郊有十个区,来自田头的农民队伍也分四路参加了游行行列。来自洋泾区、杨思区的农民们把所有刚刚收获起来的农产品都挑着来了:长着200多个棉铃的棉枝,194粒谷子的稻穗,36斤重的南瓜、一斤半重的茄子、高及人胸的山芋叶、像铃子般垂着的红辣椒、比手臂还粗的丝瓜、比脸盆还大的向日葵。看到农民队伍,市区街道上蜂拥上来的观众不断高叫:“棉花!”“好大的稻子!”“呀,大南瓜!”……

《解放日报》1950年10月4日8版

就在国庆游行前两天的9月29日晚上6点,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和潘汉年、盛丕华两位副市长还举行了酒会,招待居住在本市的光荣的革命烈士家属300余人。

在这次酒会中,烈士家属一个又一个地拥向播音器前,讲述自己对新中国的想法。61岁的烈属施小妹老太太激昂地说:“我三个儿子为革命牺牲了,这是光荣的!今天人民政府的首长们亲自招待我们,我们要感谢毛主席,要响应毛主席的一切号召,尽我们一切的努力,完成我的儿子没有完成的事业!”李白烈士的夫人裘慧英女士说:过去的“国庆”只是四大家族的家庆!今天的国庆才是我们全体人民的国庆!

游行队伍中,郑笛心里是有些感慨的。这位教师过去一直对群众活动保持一点疏离的态度。新中国成立后几次去参加游行时,他总是跟在同学们的后面空着手,不愿意拿旗,或者走到半途就溜到街面店家吃零食了。但在“学习了整风文件,发现了自己思想上存在着个人主义的缺点”后,他决心在这一个举国欢庆的节日里,用行动来迎接自己思想转变的开始。

这天的游行队伍中,他虽然新病初愈,但还是主动扛起了一幅巨额横幅。尽管当天风大,那横幅像一张帆,鼓满了风,让他像“拉纤”似的背着走,但他还是坚持从西藏中路,经过延安东路,民国路(今人民路),到了小西门终点才散。当他游行归来的时候,嗓子哑了,肩膀痛了,脚酸了,可是,“我的心,却是愉快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狂欢过。感谢共产党给予我的教育,感谢工人同志们给予我的鼓励,参加了这次国庆的游行以后,我显得更健康了”。

这一天夜里8点,硕大的烟花从南京西路黄陂北路口的跑马厅公寓楼顶连续大放,照亮了上海的夜空。烟花持续大放了一个小时。如今95岁的吴翠婵,手捧记录上个世纪50年代上海街头国庆游行场景的照片,不禁回忆,照片里的场景她太熟悉:刚刚解放时,上海街头游行很多,每逢大事或是到了国庆节、劳动节,全市都会组织游行。虽然常常要提前很久集合,走很长的路,但从来没有人叫苦,大家都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栏目主编:龚丹韵 文字编辑:龚丹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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