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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前,上海人民共享一个难忘的红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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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姚俊 2019-10-03 07:31
摘要: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冉冉升起。天涯共此时。千里之外的上海,以六百万颗激动的心和沸腾的热情欢庆伟大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其中有太多震撼人心的场面值得珍藏,有无数感人至深的历史瞬间值得铭记。穿越时空,就让我们一同回首70年前上海那激情燃烧的红十月。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美丽的旗,庄严的旗,革命的旗,团结的旗。四颗金星,朝向一颗大星,万众一心,朝向人民革命。”1949年9月27日,当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为五星红旗的决议时,诗人艾青喜不自胜,赋就赞美诗《国旗》。的确,作为新中国的象征和标志,五星红旗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无比神圣。在上海人民庆祝新中国成立的系列活动中,隆重的升国旗仪式自然最为重要。

早在9月30日,上海市军管会就发布通告称: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及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庆祝人民政协会议成功召开,全市自10月2日起(十日内)悬挂国旗;各军政机关于10月2日上午8时分别举行升旗典礼。通告一经公布,市内各家旗篷店即刻门庭若市,众店主不仅带领伙计通宵缝制国旗,还动员全家老少齐上阵。即便如此,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仍令店家应接不暇,只得婉拒迟来的顾客。

广大市民更是翘首企盼五星红旗在上海第一次正式升起的庄严时刻。想象一下,在远东第一大都市的上空,同时飘扬起成百上千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那将是何等壮观的景象!那么,究竟去哪里观看升旗仪式呢?市民们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坐落在江西中路汉口路的市府大厦。

那座外墙用花岗岩砌成的英国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原为工部局大楼,当年曾是上海的城市地标之一。上海解放后,市军管会和市人民政府及部分委办局入驻办公,并更名为“市府大厦”。1949年5月28日下午,陈毅市长即是在位于大厦2楼的办公室内接过了原国民党政府上海市代市长赵祖康交出的关防印信,顺利完成了新旧政权的交接。

从9月底开始,市府大厦上上下下就忙碌起来,精心筹备这场隆重的升旗仪式。住在周边的市民也注意到了大厦正门景观的些许变化。但见在楼顶高耸的旗杆正下方安放着一颗巨大的五角星,其左右两边分立有四颗小五角星,恰好与国旗图案相呼应。再往下看,建筑外墙上悬挂着三幅标语,一横两竖,分别写有“保卫世界和平 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成功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拥护人民民主专政”“拥护中央人民政府”等字样。一幅一人多高的毛主席画像被置于底楼入口处,显得格外醒目。万事俱备,只待10月2日上午8点那历史性一刻的到来。

上海从10月1日起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到了次日清晨,雨情陡然升级,一场倾盆大雨席卷全城。眼见时针逐渐指向表盘上的数字8,可滂沱的雨势依然未见丝毫收敛。“雨这么大!原定计划会不会改期呢?”不少一早就从四面八方赶到市府大厦的群众此时不禁心生疑虑。

改期?新中国的公务人员怎会为风雨所阻!临近8时,来自市军管会、市人民政府及所属各单位的1100余名工作人员已在市府大厦楼前排队集合完毕。尽管密雨斜侵、惊风乱飐,但这些人民公仆一个个精神抖擞,不畏风雨,心中充满无限期待。

8点整,升旗仪式正式开始。和着军乐队的伴奏,全场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听到国歌那铿锵有力的乐音,途经的路人和三轮车夫纷纷驻足,朝着旗杆方向仰首望去,肃立道旁。这边,嘹亮的歌声方才唱响;那边,高升已从大厦某处腾空而起,“噼啪”,清脆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喜庆的烟雾缭绕于仪式现场。这时,不远处的黄浦江上传来阵阵汽笛长鸣,更让升旗仪式平添几分庄重。看啊!一面长1.92米、宽1.28米的巨幅五星红旗正沿着大厦楼顶的旗杆徐徐上升。“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当国歌的最末一个音符落下,五星红旗刚好升到旗杆顶端,迎风招展。升起了!五星红旗升起了!这一刻,在场所有的人仰望国旗,心潮澎湃!这一刻,豪情与豪雨交织成一体,泪水和雨水融汇在一处。


1949年10月2日,市府大厦升国旗仪式

“咔嚓”,这激昂振奋的历史瞬间被摄影师抓拍了下来,使之定格于方寸之间,传诸后世,让后来者能够从中感受人民共和国成立之时普天同庆的喜悦,体味人民共和国的来之不易。

就在国旗升至杆顶后片刻,环绕在旗杆下那颗大五角星和四颗小五角星周边的百余盏电灯同时点亮,一时间光芒四射,象征着新中国的前途光辉灿烂。当潘汉年副市长代表市军管会、市人民政府发表简短致辞后,历时20分钟的市府大厦升旗仪式宣告结束。

与此同时,鲜艳的五星红旗亦在海关大楼、中国银行大楼、迦陵大楼(今南京东路99号)等各机关办公场所的楼顶高高飘扬。远远望去,她们如同一片片彤霞、一柄柄火炬,昭示着新中国、新上海红灿灿的希望和未来!

 暴雨中的狂欢

“恭喜!恭喜!”自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后,许多上海市民见面之时,都情不自禁地相互道喜。是啊!亿万人民翻身当家做了国家的主人,华夏大地上呈现出万象更新的面貌,这怎能不让人欢欣若狂!

欢呼吧!雀跃吧!再多的言语也道不尽上海人民欢庆新中国成立的喜悦之情。这不,1949年9月末,上海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庆祝中国人民政协与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大会筹备委员会决定,10月1日至10日为全市庆祝狂欢周。既为狂欢,举行规模空前的庆祝大会和群众游行必然是题中之义。按照原定计划,10月2日下午将组织数十万各界群众在跑马厅(今人民广场、人民公园区域)召开全市性庆祝大会。会前,各区先分别举行大规模群众游行,游行的终点即是跑马厅。


兴高采烈的市民舞龙队穿行在上海市区

怎奈2日当天豪雨如注,大会组织者只得临时调整方案,缩减参加人数,让各区选派代表与会。尽管如此,却阻挡不住广大市民群众火一般的参与热情。杨树浦、榆林等沪东各区按规定只需出动2000多人参与游行即可,但谁也不愿放弃这一难得的机会,结果报名参加的人数超出限值10倍!下午一点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向跑马厅进发。由于人员实在众多,当前锋抵达外白渡桥时,处于队伍末尾的人们还行进在杨树浦呢。

一点钟,地处老城厢的中华路西藏南路路口已是人头攒动。来自蓬莱、邑庙等区的各业职工及中等学校的师生代表在参加完各自单位组织的庆祝活动后,相继来到此地汇合,准备游行前往跑马厅。风驰雨骤,却不见一个人撑起雨伞或披上雨衣,众人虽全身淋漓,却欢笑未减,就连同行的解放军指战员也禁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就在等候的间隙,队伍里有人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豪迈的节拍顿时引爆了现场的气氛。大家一遍遍同声高歌,很多人禁不住热泪盈眶。

在黄浦、老闸等市中心区域,参加游行的主力是来自商业、金融系统的店员职工。他们沿着南京东路外滩一路向西而行,途经先施公司门口时,那儿已积水盈尺,可根本无法阻滞参与者欢喜的步伐。大家一边唱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团结就是力量》,一边扭起秧歌,“踏浪前行”,溅起水花朵朵,歌声、笑声夹杂着踩水之声,此起彼伏,好不欢快!

狂欢的热情同样洋溢在天目东路的北站广场上。以铁路工人为骨干的沪北游行队伍千余人在广场整队集合。这支“铁军”以16面国旗为先导,高举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朱德的画像,挺起胸膛,迈着整齐的步伐,气宇轩昂地走在河南北路上,还不时高呼口号:“保卫国际和平!”“庆祝中央人民政府成立!”行至河南路桥,由振艺、建国两大袜厂女工组成的秧歌队汇入“铁流”之中,“咚咚锵!咚咚锵!”欢畅的节奏、跃动的舞姿尽情诉说着人民当家作主的喜悦与自豪。

来自高桥、洋泾、杨思等郊区的农民代表原本预备了舞龙和灯彩表演,由于大雨瓢泼,只得忍痛舍弃。但千余人的农民游行队伍依然群情高昂,从乡间一路走来,蜿蜒的队列里不时传出欣悦的歌声和振奋人心的口号声。雨越下越大,歌声和口号声则愈发响亮。此时,大伙周身早已湿透,大部分人头上戴着的庄稼人标志性的白毛巾,也像从洗脸盆里捞出来的一样,滴滴答答地不住往下淌水。“这有啥!”他们摘下毛巾,拧干了水,再披上头,大步流星地朝向目的地前进。午后两点半,他们率先抵达了跑马厅。


解放军部队会前在跑马厅列队

渐渐地,偌大的跑马厅已不再空旷寂寥,取而代之的是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与会的各界代表超过3万之巨。彼时的雨势也趋于减弱,变得细细绵绵起来。4点30分,上海市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成功与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大会正式开幕。潘汉年、刘长胜、郭化若等上海市党政军领导先后讲话,他们的发言不时为雷鸣般的掌声所湮没。待讲演完毕,汇集在主席台四周的与会代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挥舞起红旗,敲击起锣鼓,高唱起欢歌,无数旗帜在雨中飘动,一阵高过一阵的歌声和鼓声在雨中激荡!更有两个健硕的农民擎着一对1.7米高的火炬环场展示。这对火炬是由市郊干训班的四十多名学员集资制作的。望着熊熊燃烧的赤焰,人们憧憬着人民共和国光辉灿烂的前景!


10月8日的庆祝大会上,上海工商界代表通过主席台

水上游行壮丽盛大

欢庆新中国成立的狂欢周还在延续,上海人民的庆祝热情丝毫不减,庆祝的方式也层出不穷。10月10日晚,申城有史以来第一次水上大游行在以黄浦公园为中心,北至杨树浦、南达十六铺的黄浦江江面举行。参加游行的有市航运处、海员工会、轮船业同业公会、长江航业联营处、江海关、水上公安局及上海音协、华东文工团、华东军乐队等四十余机关团体,共出动大小船只32艘。

10日傍晚时分,外滩一带的黄浦江微波粼粼,宽阔明静。人流从大街小巷不断向江岸边奔泻,从杨树浦到十六铺,码头上、屋顶上,就连树梢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观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千万双眼睛一齐投向黄浦江,欲一睹这难得一见的水上盛会。

这时18艘被红旗、鲜花和各色彩绸装饰得万紫千红的船只已经整装待发,它们是水上游行的生力军,分成两队,将分别从十六铺北上和自杨树浦南下。南行的一队以“毛泽东号”为前导,继而是“朱德号”“新中国号”“北京号”“上海号”“人民政协号”“海员号”“商船号”,由“工人号”压阵;北行的一队由“斯大林号”领首,后面跟着“列宁号”“马克思号”“民主号”“团结号”“解放号”“幸福号”“人民号”,由“国际号”殿后。

晚上6点整,水上游行盛大揭幕。只见“毛泽东号”拉响汽笛,率领其他8艘船艇,乘风破浪,驶向外滩江面。“毛泽东号”上的数百盏电灯已然点亮,照得船身通体明亮。甲板上,四十多位新安旅行团的小演员们打着“胜利锣鼓”,为庆祝新中国的诞生,纵情地鼓之舞之。不仅是“毛泽东号”,参与游行的彩船上皆有一流文艺团体的精彩表演。沿黄浦江西岸一字排开的数十盏探照灯更是组成一张绚丽的光网,照亮了江面,照亮了星空,也照亮了千千万万张笑脸。

“好啊!再来一个!”当鱼贯而行的彩船驶近时,岸上的群众欢声雷动。正当人们为美轮美奂的彩船和船上的演出所倾倒之际,岸边又发出一阵阵巨响,无数鞭炮和烟花腾空而起,迸发出光芒万丈,划破星月交辉的夜空,化作繁星点点。


参加10月10日水上游行的彩船

当“毛泽东号”与“斯大林号”第一次相遇时,各船汽笛齐鸣,探照灯光芒四射,歌声四溢,船头与岸畔愉悦的呐喊声叠加,震动了浦江两岸。就这样,两队彩船在十六铺和杨树浦之间总共往返开行两次。水上游行落幕后,参加游行的各文艺团体又在外滩一带举行腰鼓、秧歌表演,直至午夜12点,狂欢的人群才逐渐散去。这一夜,黄浦江上灯光、烟火、浪波和月光交辉,欢呼、掌声、鞭炮、锣鼓与歌声合流。上海人民欢庆新中国成立的狂欢周就在这万众欢腾之夜完美收官。

“前程无限光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诞生,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中国人民开始自己当权管理国家,我们这个古老的东方民族揭开了历史的新的巨册。”亦如1949年10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所阐述的那样,随着人民共和国的诞生,上海的城市历史也翻开了璀璨的崭新篇章。毋庸置疑,五星红旗第一次在申城冉冉升起的盛况、百万市民欢天喜地庆祝新中国成立的盛大活动正是这崭新篇章的绚烂扉页,值得每一个上海人所铭记。

(本文编辑:许云倩。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题图为1949年10月8日,上海百万市民走上街头欢庆新中国成立)

栏目主编:伍斌 文字编辑:许云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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