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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龙达,你会有悬空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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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郑宪 2019-09-06 19:07
摘要:此时太阳刚落山,还有余光,天上有一点点红,马上就变灰色,接着就有一些些暗下来。龙达的街面,有一层黑暗前的自然亮色,白色建筑黄色建筑蓝色建筑,清晰立于街的两边。都是两三层三四层不高的建筑,却形态优雅,有各色独特的窗,伸出来一方方小的铁质雕花阳台,阳台上有的摆几盆好看的花,有的不摆,也是清清爽爽。

西班牙龙达(Ronda),地图上很小很小的一个小镇啊,但名声在外:地势险要的天然大峡谷,垂直的断崖,断崖下面万丈深渊。这里的屋子,大多漆成白色,一幢幢西班牙式的建筑立于青山崖壁之巅,所以,它又被称之“白色山顶小镇”。西班牙朋友问我:龙达的自然和建筑人文景致,全世界独一无二。去不去?

去啊。

1,悬崖峭壁之上,感觉没有悬空

到龙达的那天是晚上,是夜里的晚上——当地时间10点敲过。

白色山顶小镇龙达

然夏日的龙达,此时太阳刚落山,还有余光,天上有一点点红,马上就变灰色,接着就有一些些暗下来。龙达的街面,有一层黑暗前的自然亮色,白色建筑黄色建筑蓝色建筑,清晰立于街的两边。都是两三层三四层不高的建筑,却形态优雅,有各色独特的窗,伸出来一方方小的铁质雕花阳台,阳台上有的摆几盆好看的花,有的不摆,也是清清爽爽。

再看街道。街道的路丰富多彩,形态不一:黑白相间的菱形拼图;长方形的黑色砖块;碎石鹅卵石交替的长长路面;大块褐紫的石板路,上面再划上白色的大方格线条。华灯初上,穿白色、红色、黑色休闲装的游人或龙达当地人,吃了点夜饭,一摇一晃出来逛街,出来到咖啡店喝咖啡,刚刚开始要过夜生活。而那些咖啡店,一家家悠闲地开着,店里的桌椅放到店外,有洁净的白桌白椅,有黑桌上覆着雪白的桌布,黄褐色的椅围在四周。不见店家人招徕客人,爱来不来吧。但你走入,择桌坐下,微笑体贴的服务生已经站在你面前,一个暖心的微微鞠躬。

这便是龙达一开始给我的印象:时已很晚,上海早没入黑夜,可入梦乡,我们依然在尚存白天最后亮色的龙达的街巷,寻找斗牛士时代的过往,寻找梅里美笔下的卡门,曾经在此行走的惊鸿倩影。

有一个朋友对我说,倘你住在龙达,会有一种悬空感。因为,你是住在近千米的悬崖峭壁之上。闻之有点惊悚。但那天晚上没有感觉悬空,我们实实地踩在龙达的街巷,稳稳地握着杯子喝着美味咖啡。我们住的地方,就在龙达努埃博桥(龙达新桥)新城一侧。夜色向晚,一切惊心动魄的景致被掩盖起来,只闻山风呼呼,在山顶山谷回荡。我们回酒店,只能想像这个突兀高耸起来的地方叫龙达,能够看到荒凉和壮美。我们只能在第二天一早,太阳重新升起,再一睹其跌宕高低的面容。

2,海明威说,龙达适宜“私奔”

白天的龙达,便露出它惊心动魄的面目。我们晚上住的酒店,即是在一处峭壁的边上。夜晚我能安然入睡,一部分原因为黑夜将峭壁掩藏,使我没有“天高地浅”的落差感。当然我也知道,即是万仞崖壁在我宿寝的脚下,也基本会无惧无恐。想想,龙达小镇已安然兀立几千年历史了,那一幢幢白墙白屋存在了多少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坚牢而稳固。一座雄伟而充满历史感的努埃博桥,连接龙达两边的高崖悬壁,崖壁之下,一柱雪白的瀑布垂直而挂,水涛轰鸣,也是笑看了龙达数不清的岁月。

夏日晚上10点龙达,依然有白昼的亮色

那座努埃博桥,自然是龙达先人的壮举。这座十八世纪中后期建造的山石板铺砌成的桥,建了整整40年。无论在桥上眺瞰,还是走到桥底仰身仰头观瞻,壮观的桥体,和危崖巨石自然地融为一体,天衣无缝。可以想象,没有这一座连接两边悬崖峭壁的桥时,当时的龙达人,只能在一处处单独的崖壁间徒唤奈何。几百米高的一座座峭壁,千米左右的分隔。那些崖顶上孤零零建起的一幢屋两幢屋,此崖望着彼崖,便心心念念渴望着造桥,渴望着崖与崖的相连。桥终于建成。立于桥上,视野大开,绵延美丽并带着一点蛮荒的龙达山脉在四野环抱。

龙达便开始兴旺,开始有滋有味的群居,人烟辐辏,并造起了西班牙最早的斗牛场。然后等来了将卡门写成野性而悲情的梅里美。再以后等来了海明威。海明威当年追慕一位著名的斗牛士而来,却被龙达的景致醉倒,便有了“最佳私奔地”的慨叹。他在《逝世在午后》的一篇小说中这样描述:“如果你想要去西班牙度蜜月或私奔的话,龙达是最适合的地方,全部城市目之所及都是浪漫的风景。”而后人闻之,便有了更夸张的说法,直接定义龙达为“全世界最适合情人私奔的场所”。再引申,此处因是悬崖上的天空之城,来此私奔的佳人便尽享“悬崖上的浪漫”,死而无憾。

关于私奔的话题,我今日身处龙达,并不觉得海明威说的那“金句”多么动人心魄。真是私奔,龙达确也是一处可选之地,理由如下:一当然这地方美不胜收,引发浪漫情怀,除山水俱佳,建筑也极具特色。二是地方偏僻,山势险峻陡峭,抓私奔的追兵不易跋涉到此。三是此地比较安全,悬崖上的小城,安静,波澜不惊,隐匿不兴,隔绝尘嚣,悄然不彰不显。最后的结论是:龙达可短居,不宜长久留,因为有点荒山僻野的味道,历史上更有土匪出没,饱览几日美景浪漫,终究还是回归喧嚣的尘世去吧。

3,斗牛士在此,英雄浩然气长

龙达现在有些沉寂,除了寻旧访古的的游人,一群群到桥上行走张望,在桥上,俯下身子看桥下和两边的悬崖,发出恐高的惊叹。龙达沉寂的一个数字表现,是现在小镇人口仅3万人之众。而在龙达镇上,于1785年建立的古老斗牛场,巨大的圆弧状,两层,每处座椅上都有拱形的廊柱,斗牛场地气势恢弘,容纳各类嘉宾观众5000余人。你可以想象那斗牛的盛景盛况,山呼海啸的欢呼。西班牙人的国粹在此凝聚精华。

连接龙达新城老城的努埃博桥,建于十八世纪中后期,建造时间40年

说起西班牙人为之疯狂的斗牛,龙达贡献有二。一是将曾经只有贵族参与的运动,归于大众欢庆的竞技活动,曾经的贵族骑马式斗牛,一改进入更激烈刺激的斗牛士下马斗牛新时代。其时,有位年轻贵族技艺不精,被斗牛冲撞得人仰马翻,在命在旦夕之时,一平民镇定冲进场中,挥帽引走了蛮劲十足的斗牛。这一发生在龙达斗牛场的智慧果敢举动,不仅为此贵族解围保命,斗牛士下马斗牛就此拉开新幕。二是龙达斗牛场曾诞生了斗牛士的著名家族——罗梅罗家族。斗牛大师们创立了延续至今的斗牛规则——戈雅式斗牛,斗牛士着尊贵的艳丽正装,大披风,红布迎牛招展。曾经一位著名斗牛士,一生挑落杀死了5600头公牛,自己无一丝失手失误——膜拜热血英雄的西班牙民族,将永恒的桂冠,理所当然高高戴在他的头上。

有特色的白墙白屋建筑

龙达山脉在龙达四周连绵起伏

兀立高耸的龙达,在往昔的长远日子无比辉煌,名人荟萃而来,文人泼墨纵横,写尽天下英雄气概。便想,这自然和龙达突兀峰起的壮美形态有关。山水养人育人,山在其下,且处处奇崛,峭壁悬崖耸立,水流湍急,轰轰烈烈发出响亮之声。山上远眺,绿荫起伏,连绵不尽,英雄因此浩然气长。

离开龙达前,我们再到一个咖吧坐下,过来一位微笑的女服务生,让我们惊喜:是在西班牙读传媒专业的中国南方来的研究生,闲时在此打工,顺带了解当地风情。他乡遇乡音,她向我描摹龙达诞生时的一幅画面:3000多年前,罗马帝国时代,一批西部来的旅人,到达这荒野的西班牙南部,眼前横亘一排悬崖峭壁,不知通衢何处。却闻声声河流巨湍响动。众人循声而往,跋涉而上,再轻轻拨开一密集草丛,胜景豁然于前:人已站在一地势险要的峭壁之巅,周围山脉连绵,云影流动,身下河流丰沛,且蓬蓬勃勃长有丰美生物,大喜,乃安营扎寨,合力采石,夯实地基,造出了第一所白色的房子,这便是龙达建筑最初的“种子”。

我们闻之,点头,笑赞:好一篇外国口味的桃花源记。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顾泳 文字编辑:顾泳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项建英
内文图来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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