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泉映月
(2006年8月12日)
每次倾听《二泉映月》就会有一片苍凉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身上。恍惚中,一个清瘦的男子一身蓝布长衫从青砖街的深处缓缓而来,一把二胡在隔世的月光里拉过来拉过去。一条条大街小巷都跟在那把二胡后面低诉着对光明的憧憬和苦恋。 不久前,我遇到了世界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我们用英文进行了一段简单的对话。而钢琴王子给我感受最强烈的一句话便是:“《二泉映月》很好。”其实对于这支心灵深处不绝如缕的曲子,我相信每一个中国人都是熟悉的,至于我更是无数次听过,而且小时候还学着拉过一段时间的二胡,练习曲就是《二泉映月》。那时候总觉得两弦之间,有一股泉水在悠悠流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我,所以一直拉啊拉。因为这支曲子,年少时对二泉与明月的喜欢至今仍然在记忆里生动而美丽着。 如今当我再次沉浸在这展示了人世间的一切悲欢、一切离合的旋律中时,感觉那琴弦之泉流泻出来的音乐,简直就像是对人生的执著追求之泉,有一种生命深处的震动与冲击。其实无论过去了多少岁月,我们的心灵还是需要经典的,需要它滋润我们因过分快乐而渐显干枯的心田。尽管多少青春不再拥有,多少情怀已经更改,而每当《二泉映月》流淌进我的心田时,我的心依然如当年清泉般澄澈照人。 在斜风细雨中,在月光如水的长夜,一个孤独的灵魂醒着,一个不眠的心灵把对命运的叩问注入如泣如诉的琴弦里。一个饱尝了人生甜酸苦辣的人,一个一辈子流浪在大街小巷的人,唯有二胡与他形影相随,沉浮相依。我想他的人生如果只有单一的凄苦,恐怕这琴弦早就断了。不!他除了凄苦,还有一种寄托。一种寄托便是一种精神,这种闪耀于黑暗中的精神不知温润着多少疲惫的心灵。 这个叫“瞎子阿炳”的音乐天才,拥有了一把二胡,就比谁都富有。旧房子上新月如钩,老街的转弯处阿炳悠悠地拉着他的《二泉映月》。琴弦上汩汩地流淌出清泉所特有的清润,他心中的一点光亮与明月的清辉交相辉映。那把普通而神奇的二胡哟,细腻温情将普通人心里的那点欢愉和惆怅拉得一波三折,由巷子的这头传递到那一头,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倾听。至今,我都能听到那声叹息。是啊!一个人面对明月时最能知道自我的清浊。从此二泉与明月开始了久久的对视,令今天的我们都染上了一种莫名的相思。 如果说,“天人合一”是中国民族音乐的灵魂,也是中国文化的根脉,那么,一把二胡里,便有着波涛汹涌寒浪飞泻的嘶吼;有着清风明月行云流水的空灵。这个民间音乐家,虽然看不见,却从他的心口流出一泓泉水,流向了世界。当《二泉映月》越过千山万水流向维也纳的街头时,所有的汽车喇叭都为我们民族的经典屏住了呼吸。啊!奇异的人生,有时不幸却是幸运。 此时,边听边想的我,站起,转个身,目光正与窗外的那轮皎皎明月相遇,这让我又一次想到了那个世界钢琴王子的赞叹:“《二泉映月》很好。” 杏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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